向氏是大,也是他惹不得的存在。可谁人没有私心?风险后的巨大利益,徐云之亦同样看在眼中。
“吴海蓬送来的名录里有那位前度支的名姓。本宫也是托了名录的运气才察觉此事。”徐云之晓得名录存在,容洛说的自然也是实话。轻轻莞尔,容洛看向一旁顾自照着棋谱下棋的宁杏颜,指了指下错的角落,朝徐云之问道:“舜然近日在襄州颇为顺利,看他信中所言,似乎是托了你旧识的帮助?”
庄舜然赴任已有两月,三元里他是唯一外放下州之人。各人对他这般都颇为奇异,皆是猜测他是否得罪了选试的考官,但若问,他就又是一副神秘的模样,一字也不解释。也亏的是这般情况,襄州的刺史们对他或笑话或宽待,毫无一分警戒。庄舜然亦聪明,很快扮作一副不得志的模样博得了刺史的信任。可到底他与这些人不同,免不得还是招了怀疑。
“李县令同微臣是同僚同乡,微臣与他是一道考的童生,得知殿下欲做此事,微臣做不得什么,只能托请他帮忙照应庄长史。”徐云之温润一笑,“能对殿下谋算有所帮助,微臣便安心了。”
容洛所能用的人很少,过往的部下现今也才入朝为官。她极尽可能将一切安排妥当,免不得也还是要出纰漏。徐云之先斩后奏虽不好,但他本来也并非她幕僚之一,原就不必向她禀明此事,她也明白。
“山南道那边哥哥也让人照应着了,那刺史动不得庄公子。就是不知你打算何时求旨治匪?眼下你‘遇刺昏睡’,还露不得脸,谢相同少师都休假探亲,这一时半会,约莫也回不得朝廷罢?”调动棋子的位置,一旁的宁杏颜轻声疑惑,“蒋主簿同陆识秋几人也用不得,不若让宁家军经手此事?”
宁杏颜对计谋之类的东西感觉敏锐,实施上便露了短。容洛嫣然倾唇,眸里有几分善意的挪揶:“宁将军多征战疆外,近来女真族受创重整,他才得了闲留在京中。如何能得知山南道买卖官职一事盛行,襄州最为恶劣?便是晓得,宁将军也管不得此事。”
宁家清白,不参与朝斗,也是最不怕得罪朝臣的将门。但正因如此,不参与庙堂斗争的人却突然管起不该管的事,最终只能让人起疑,惹祸上身。
容洛现下已将诸事告诉宁杏颜,可一开始的心思并未改换。她要在谢家十族尽诛之前保下谢家,保下谢贵妃,更要保下这些一心一意善待她多年的友人。故而,她绝不会让自己所为牵连宁家。托付宁家的,亦都是些普通寻常的事情,既符合皇帝心思,也符合朝臣心思,绝不会生出一丝异数。
颔一颔首,宁杏颜觉得容洛言之有理。看向谢玄葑,宁杏颜正襟危坐,柔声问道:“那便是让薛家做此事?”
“郡公会偕同文臣一并上书。”谢玄葑颇为喜爱宁杏颜,见她面对自己时换了坐姿,不禁一笑。言语里还是正事:“山南道匪患深重,近两月里又冒出许多匪贼作恶,正是奏疏的时机。”
脖颈轻垂,容洛眼波微凝,“当真委屈了外祖。”
谢家有自己的傲然。向氏在长安中为士族所不齿,如今因为她的打算,却又令谢家受了向氏的刁难。谢玄葑已是花甲年龄,本应巍巍然若泰山坐镇朝中,此厢向氏这些鼠辈给了脸色不说,却又捱了皇帝一次打压。
“不妨。当日你料到向氏打算后,我也同你舅舅商议过。既然避不得向石瑛来偷取名录和消息,不若就留些有问题的给他们利用。”谢玄葑看出容洛心思。宽慰道,“此事一结,你外伯祖也奈何不得什么,郡主那厢的盐地也必定要归谢家。两全其美。”
为得利益总需有些进退,谢玄葑看得开,容洛也安心不少。叙话到了傍晚,各人不好久留,从偏门离去不提。
安排细细布置下去。薛家与文臣上书治匪,意外得到重家支持。旨意一层层发放下去,派到襄州刺史手中。刺史并不当一回事,草草领兵上山攻打,寨中兄弟一气合力打下来,四下官员溃散,庄舜然领兵捉拿刺史,再一鼓作气打上山寨,历时半月余,寻到山寨位置,并缉拿匪徒三十余人。其余者做鸟兽四散,再无法擒拿归案。复命信件传回长安,庄舜然交托职务给襄州李县令,带囚徒返回长安。
最大的祸患得以解决,庄舜然功劳自不必说。皇帝赏赐银钱丝绢万余,提拔官职为从五品下大理正,几乎与状元平朝慧职位相当。而刺史等人菜市腰斩,匪徒押入天牢,待重阳过后问斩。
匪患不比谢家出事来得热闹,百姓听过便忘到了身后。九月九日将近,谢家家臣上府果毅都尉吴秦春杖刑降职,云州长史谢实同待斩,长官连坐流放岩州,贿赂的商贾夷三族,算已结局。但正当黎民觉着乏味时,襄州百姓联名呈书,指山南道民不聊生,甚至有人将妻女卖入青楼,自身为小倌,方得生存——而一切皆源于山南道买官卖官之风。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推了一半重写,把剧情推快了。于是下一章……大概有穆夫人。
最近收益掉了_(:з」∠)_
作者君反省了下大概是替换时间和更新的问题,这段时间忙期末和工作的事,来不及折腾,等赶完手上的东西,作者君会加快更新早点写到下一卷(其实也没剩多少章了_(:з」∠)_
今天更冷了,雾霾更严重了,亲爱的们注意保暖和口罩!晚安么么哒!
第93章 11.9晋|江独家发表
◎谋反。(已替换)◎
自山南道兴起买卖官职的风气, 百姓的生活已不同往昔。商贾、官家富贵愈盛,而普通以农田私活尾生的平民则愈加穷困,久而久之百姓连米粟都吃不得, 野菜更是有一顿无一顿。往时因此生出动乱,襄州刺史便伙同道上其他官员以治匪的借口大力镇压,故而消息是有流传入长安,却只是冰山一角,令人难有注意。
如今科举试毕,庄舜然赴任, 治匪时将玩忽职守的襄州刺史捉入长安, 无疑是让襄州百姓看到了希望。庄舜然前脚返回长安, 后头百姓里便有人出声提议上书揭露此事——有人起了头, 有心思恢复从前生活的难免不会动心附和。这斩首时日将近, 襄州一名姓何的老汉便怀揣联名请愿的奏表到了长安,只可惜未能到大理寺就饿昏在城门。幸之, 谢琅磬此日正要出城,见到何老汉倒在路边,善心的将何老汉带回了谢家。奏表亦是由谢家代劳,直接呈到皇帝案前。
奏表是赤字血书。一字字泣泪般描述了山南道上凄惨境况,教人过目动容,不得不重视买卖官职一事。而内中请愿却也不止如此,襄州百姓听闻齐家寨兄擵羯⑥②㈦弟被捕, 十分急切,提及官府不曾分担他们困苦, 只齐家寨义匪善人, 以寨中所得接济县民, 救下了多人性命。齐家寨于他们恩重如山, 故此,百姓希望皇帝免除斩首,不要错怪好心之人。
皇帝对此自然是听了进去,问斩的事情被搁置下来,刑部与内卫府也开始查办山南买卖官职一事。不过一切终归是表象。
请愿书送入宫中时,皇帝正在孟云思处休息。审阅表书后脸色大变,匆匆去后数日没入后宫。连带着皇后向凌竹也古怪起来,告病免了众妃例常请安,却一日一日不断地召见向氏宗亲,某一日还大发脾气。孟云思那时在宫墙外听了一阵,向凌竹是什么肮脏下作的话都用来骂了容洛,待向凌竹幺弟向启文出来,青绿官服上濡湿一片,幞帽上还落着两枚茶叶梗,狼狈至极。
此时已是十月中旬。秋高气爽,河道夹岸的元宝枫已变作通红的颜色,枫叶垂垂落入小河,偶有游鱼稀奇,拱起鱼尾一扫河面,又飞快潜入河底。
公主重伤三月未醒的消息已传遍长安。百姓们倒没了起初的新鲜,不时提上一提,又换做了其他的言语。没想容洛藏于府中,三月来暗下不知做了多少事情,便是这百姓习以为常的时辰,她亦在筹谋着对向氏做出最后的攻击。
七品的青色官服变成了五品的朱色。庄舜然坐在下方,满面掩不住的喜色与感激:“这些日子忙着接任与查处买卖官职,未曾得来面见殿下,殿下万不要怪罪微臣才是。”
数年匪患得除,庄舜然功劳尤甚,敢做敢为与沉稳的性子使他在朝堂中左右逢源,不少不晓得他底细的文臣有意拉拢于他,被他一一寻了借口婉拒。虽然多有惋惜,但容洛交托他的事情他又怎敢忘记?且,依附于文臣与谢家,确实不如亲近寒士出身的清党、谋一个党首来得让人身心痛快。
“你最是懂事,条理先后都分得清楚,本宫也不是那般小气的。”施施倾唇,容洛招手让何姑姑将新送到府上的时令果蔬送一份到庄舜然眼前,“先前你升迁,本宫未能到场祝贺,眼下也无法替你摆布宴席,暂且以这果子贺一贺你平安复命。晚些时本宫让何姑姑取了库房里的《新山初雨图》,再托杏颜将礼带到府上。你可莫要嫌弃礼品轻薄。”
《新山初雨图》出自宫廷画师辛怀瑾的手笔。庄舜然好字画,早是听过这名字的,当下微微抬了眼瞧容洛,内中是高兴的一片明亮。被一旁的谢攸宁轻笑拍了拍肩头,他才反应过来,拱手作揖,叠声道:“不嫌弃,不嫌弃,多谢大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