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家是包衣出身,嫡福晋定然是做不了的,但曹寅本人却简在帝心,身为天子近臣他的女儿不管给哪个阿哥当侧福晋,都显得有些不合适。
莫非,老爷子想把这姑娘指给太子?
他们怎么想的虞燕不知道,她看着如今坐回席面面带微笑的曹蕴,只觉得她可怜,将来的命运就被轻飘飘的一句话给定下了,而且不管她嫁给谁,恐怕日后都不会有再像待字闺中时那样肆意玩乐的时光了。
在曹府逗留的几天虞燕每天闲着没事就是跑去曹蕴那找她,不管是蔡琬还是孙晏如都对她进学的速度发出了赞叹的声音,姑娘家们当师傅的心思正好被虞燕吊了起来,几个人就干脆就着虞燕目前的学习进度变着法的给她讲学,十足过了一把当师傅的瘾。
“双卿怎么不在?”
自从那日牡丹诗社之后虞燕就许久再没有见过她了,虞燕好奇地看向曹蕴。
在场的几个姑娘里面对双卿最熟悉的就是她了,曹蕴此刻却也皱起眉,召来身边的下人问道:“前几日我也给贺家下了帖子,一连下了许多日子,怎么连个回信都没有。这几日去买绣品的人可见到双卿了?”
负责采买绣品的妈妈进来后开口就说了件叫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这几日摊子上的东西都是双卿她娘在卖,说是她老子害病害得严重,双卿留在家里照顾她爹。”
双卿一个不过和曹蕴一样大的丫头能怎么照顾人,她原先卖绣品,人家看她一个小姑娘可怜多少会看顾着点,如今换了她娘哪里来这些好处。若是她爹真病得起不来身,按道理来说更应该是双卿出来卖东西,她娘留在家中照顾才是。
曹蕴不语,一旁的蔡琬和孙晏如与双卿也没太多交情,见状拉着虞燕继续讲书。
虞燕却转头看向曹蕴,见她有些犹豫便问道:“蕴姐姐,你想出去看看双卿吗?”
“不瞒格格,双卿家贫,我怕她家里出什么事。”曹蕴有些歉意道,“当初是我将她拖来与我们一起结诗社玩闹的,与她相识多年,我已把她当做姐妹一般看待,这些年来很少有像现在这样久久见不到她的日子,我总是疑心出什么事......”
她想出去找双卿。
“这可不行,无端出去到时候回来肯定要挨骂。”蔡琬连忙拉住她,“你先让小厮出去打听打听消息再说,万一没什么事情呢?”
曹蕴定了心神想想也对,连忙派了小厮出去,等人回来的时候就说双卿家里确实出事了。
她爹病得严重,家中一下子凑不出那么多银子替她爹看病,她叔父便替她家做主,收了江宁布政使周家的礼金几十两,想要把她嫁给那户人家里那个贪花好色且嗜赌成性,比双卿大上十几岁的老爷做妾。
“说是如今正在家里绣衣裳,实在没空来。”
如今京中满洲姑奶奶们嫁人的年纪都在十八到二十岁左右,江南这边年纪轻些也差不多在十五六岁,像双卿这样不过十二岁就要嫁人的简直天方夜谭,也就是穷苦人家才能干得出这种事情。
曹蕴一下子就急了,还是孙晏如拉住她说:“就算你是曹家的女儿,也没有不让人家嫁人的道理,你救得了双卿一时,又不能护她一世。”
那日牡丹诗社里双卿的面容仿佛还在昨日,曹蕴气急直接破口大骂:“双卿那样的人品样貌就因为那点银子去那种人家里做个妾,她那叔父真是昏了头,而且她那对爹娘居然还答应了!真是疯了!”
“这点银子我难道出不起么?”曹蕴咬着牙,“便是我将她买回家又如何!”
孙晏如赶紧拉拉她的袖子:“那是布政使家……”
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曹家姑娘的名头在此时就没那么好用了,尤其现在曹寅在江宁这块地方当官几年,近来正因着党争的缘故小心谨慎,万不能在这种时候留下什么把柄。
曹蕴长吐一口气终于冷静下来。
虞燕转头看向越桃:“咱们出来的时候是不是带了一套男装?”
越桃虽然不知道她此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点头。
虞燕又转头看向曹蕴:“蕴姐儿,刚刚那个认得双卿家的小厮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曹蕴是个聪明灵透的女孩,听她这么说就知道虞燕想去干嘛了,她临到这时却又摇头:“格格你才几岁,江南这边拐子又多,若是你出去丢了,咱们家可就完了。”
她是想救双卿,可也不想因此把家里人给搭上。
虞燕只是露出嘴边两个浅浅的酒窝,说了一句:
“信我。”
第39章
权力有权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江宁布政使这个职位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在曹蕴看来比较棘手,毕竟同样是在江南官场当官,但对于虞燕而言就没有那么麻烦了。
毕竟有谁会因为一个妾而和郡王爷的女儿闹起来呢。
“格格,咱们这下是去哪?”越桃有些不安。
出来前虞燕和胤禛通了气,她阿玛倒是没有什么太多拦着她的举动,就连训诫的话也没有多说几句,关于她借腰牌要去哪去干嘛更是干脆问都没问,非常爽快地给她拨了两个拳脚好的侍卫和一架车方便代步。
“先去双卿家吧。”
曹蕴想要将双卿从火坑里救出来是个很简单的事情,但是后续该怎么发展她却完全没有考虑到,而虞燕却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只是具体该怎么实施她暂时还要先问过双卿的意见。
她不能替别人决定未来,只有在征求过双卿的意见后才能着手替她谋划。
临近农忙时节,双卿家周边的住户大多都不在家,许多小孩都在那一片的田埂上面玩,年纪最大的看起来也才四五岁,光屁股蛋的都不在少数。
只是虞燕一群人穿得都是绫罗绸缎,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行,所以那些小孩远远的都避开了。虞燕她们便提着裙子跟着从曹府带出来的那个小厮慢慢从田埂上溜达过去。
黄泥小路蜿蜒曲折,这一带的大部分屋舍都没有铺上砖瓦,简简单单地用木头和茅草随便搭起来,暮春的风缓缓吹过,依稀还能看见飘落满地的茅草,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鸡鸣犬吠。
虞燕抿唇走近双卿的家,轻轻一推屋子的木门就开了,里面最南边架着绣棚,拿着针线在上面穿引的不是双卿又是谁。
她见到突然有人进屋蓦地就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针扎到己的指尖,沁出点点血珠。抬头看清是虞燕她才不好意思的将血往手边的麻布上抹,边抹边低声道:“格格怎么来了?”
双卿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蕴姐儿很担心你。”虞燕环顾屋子一周也没找到能落脚的地方,眼见双卿准备起身给她腾个位置出来,虞燕连忙摆手,“我过来也就同你说几句话,要不了多长时间,站着就行。”
双卿低着头轻声说:“蕴姐儿对我很好,家里的事情……她是不是都知道了,怪我不争气。”
“听说你爹病重,你叔父就做主把你卖了?”
虞燕这话说得挺难听的,双卿雪白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咬着唇反驳的却不是后半句话:“我爹没有病重,只是小弟要上学,私塾那边要收束脩,家里实在拮据没办法……”
所以就琢磨着卖个女儿。
毕竟双卿长得漂亮又有才情,许配给同样的农户人家收那点钱实在是有些糟蹋,她爹娘想了想干脆就求她那个认识点人的叔父把它送到高门大院去,还能多换点银子。
“那你就甘愿这样被卖给别人做妾吗?”
这才是虞燕最想问的。
嫁给一个臭名昭著的浪荡子,还是妾
室,但凡是个有脑子的姑娘都是不会愿意的,更不要说双卿远远没有笨到那个份上。
双卿秀眉微蹙,犹豫了一下回道:“聘礼已经送来了,我娘也签了卖女契。”
私塾的束脩是前两日就交掉的,如今就算是想反悔她爹娘也不会同意的,一是家里实在没钱退还礼金,二是布政使家对他们而言算得上是高门显贵,能攀上这样一门亲事说不准以后还能给她弟弟当个助力,她爹娘乐意得不得了,哪有她可以置喙的地方。
换句话说,她又有什么地位可以和爹娘谈条件反悔呢?
其实,从前弟弟还没出生的时候,她也是受过爹娘疼爱的,否则她怎么会有机会去私塾外边听书不干活。她娘在这段时间又不停地和双卿回忆往昔,她想到从前与爹娘享过的天伦之乐,最终还是心软了,这才勉强答应这门亲事。
不答应又能怎么样呢?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
“纳妾也须得有文书,他们送来的只有礼金,文书却没送来,与其说是纳妾不如说是买个暖床的丫头,哪里是去做正经妾室的。”
双卿脸色发白,咬着唇不说话。
“周家预备纳你的人如今已是做祖父的年纪,你当真要跳这个火坑?”
托了先前跟在温宪公主身后为她的婚事跑来跑去的福,虞燕对这方面还算得上是有些了解,她板着小脸认真道:“你若想要反悔,我能给你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