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在世间,无论是父母亲人还是兄弟姐妹都只能陪着你走一段路,他们都会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只要活着,就少不了离别。”虞燕重新走到星德面前,蹲下身子轻声道,“星德,想开点。”
虽然话说出来很残忍,但是事实就是这样的。
星德此时此刻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这些话是五公主前不久告诫虞燕的,没想到正好可以拿到现在来安慰星德,她摸了摸星德身上的麻衣,还好乌拉那拉氏没有丧心病狂到要害死他的地步,下面叠了一层又一层,不至于在倒春寒的时候把他冻死。
不过小孩的手还是被冻得通红,毕竟麻衣再怎么厚实也比不上棉布,只能起到一个基本的遮蔽效果。
“额林珠,其实我一直是讨厌他的,如果不是因为他表现出对我的不喜,家里人就不会把我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星德茫然地看向她,“可他那天躺在病榻上拉着我的手说对不起我的时候,我又觉得没有那么讨厌他了。”
“我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我到底是讨厌他、恨他,还是想他……”
父母与子女之间的爱恨本就是最复杂不清的。
虞燕不打算让他在这件事情上多加纠结,因此把话题转移到了别处。
“哀思绵长,不管别人怎么安慰你恐怕也都没什么用。”虞燕蹲着拍拍他的肩膀,“但你也不要太折腾自己,这么多年来他也没有尽过什么父亲的责任,临到终了才想到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却除了让你伤心外什么东西也没有给你留下,你自己要保重身体才是真的。”
星德轻轻地点点头。
她不能在灵堂逗留太久,听到外面有人声传来后,虞燕就提起裙子往外跑,贴着墙根重新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胤禛周边乌拉那拉氏的人都散开了。
虞燕有些心虚。
胤禛似笑非笑道:“见到人之后放心了?”
他猜都不用猜就知道自家女儿刚刚跑去哪儿了。
虞燕磨磨蹭蹭走到他旁边,露出一个有些讨好的笑容:“阿玛~”意图用撒娇耍赖来掩盖刚刚她偷跑去灵堂这件事。
“怪不得你额娘老说你这孩子有些古怪在身上,总是不喜欢身边跟着丫头什么的。”胤禛笑了一声,“身边跟着丫头哪有现在这么轻松,想溜哪去溜哪儿去。”
话说到这里他又正了正脸色:“只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以后出行身边还是不能少人,这种事情下不为例。”
虞燕不好意思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乖乖保证下次再也不这么干了。
星德这一下要给他阿玛守孝三年,宫里是回不去了,临走前他拉着虞燕的手依依不舍:“额林珠,你不会忘记我的对吧?”
三年对他们来说真的太久了,星德惶恐地看着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
“拉勾上吊?”虞燕将微微有些发红的手伸出,递到星德面前。
星德哭得麻木的脸十分难得的有了一丝笑意,虽然转瞬即逝。
“不许变。”他低声说。
虞燕重重点头:“不变。”
坐上载他们出宫的朱轮车,透过飘起的车帘虞燕还能看到星德长久注视的目光,希冀而担忧。
第36章
相逢“广济寺中,鲤莲池畔,你和我说……
康熙三十九年三月十七,和硕温宪公主下嫁佟国维之孙舜安颜。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温宪就起身了,出嫁的吉服和需要带的发冠都已经被喜嬷嬷取出来放在一旁,外面渐渐也能听见人走动的声音。
虞燕从温宪公主起身的那一刻就醒了,她眼睛都困得睁不开,可是脑子却清醒万分,一旁的陈姑姑替她净面洗漱换衣,等被打扮得像个大红包一样之后她就跑到了温宪公主的身畔。
昨晚她们俩难得的窝在一起睡了一觉。
温宪的脸上已经被铺上了一层粉,眉峰被修得弯弯的,一双水盈盈的桃花眼似乎蒙上了些许白雾。随着喜嬷嬷不断地铺粉上去,原本还算清晰娇美的面容上好像盖了一层厚厚的面具,与她本来的样子完全大相径庭。
虞燕不免抱怨道:“这画的也太丑了吧。”
喜嬷嬷赔笑道:“格格有所不知,这么多年来,出嫁的妆容都是这样画的,这已经算是下手轻的了。”
温宪含笑按住喜嬷嬷的手,从一旁取过口脂递到虞燕手里:“如今再改妆面恐怕有些来不及,不过口脂还没画,不如你来替姑姑画?”
虞燕也没接触过和化妆有关的事宜,但看着姑姑鼓励的目光,还是硬着头皮拿起口脂轻轻的往她嘴巴上抹。
那些什么花瓣唇咬唇妆她都只是听过,却没有实践过,因此虞燕小心翼翼擦着口脂,生怕把温宪公主的妆容画坏了。
德妃进屋的时候她才涂完口脂,姑侄俩坐在一起面面相觑,虞燕的眼角还有点红。
她倒不单纯是因为温宪公主马上就要出嫁难过,毕竟就像胤禛说的那样,等到他们出宫建府之后,只要递上拜帖虞燕就能跑到公主府去玩,她只是想着历史上温宪公主的寿数,不知道该从何改变。
“额娘。”温宪柔声道。
明明本该是最亲近的母女两个,此时此刻却相顾无言许久,最后还是德妃眉眼弯弯让旁边的宫女取出两个小盒子,一个里面放的是温宪最爱吃的胭脂桃红酥,说是给她垫垫肚子,毕竟这一路嫁到佟府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温宪公主是不能吃什么汤汤水水的东西的。
而宫女端出来的另一个盒子里面则只放着一块小小的玉佛,晶莹剔透,握在手里还是暖的。
德妃的这块玉佩还是她没有生下温宪之前伴驾去五台山的时候求的。
她这一辈子先后有过三个女儿,但不管是七格格还是十二格格,德妃都没有留住,唯有五公主被养在太后膝下才平安长大。
德妃看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女儿,第一次什么都不想求,只求她能平安健康的活着。
她恨佟家也恨万岁爷,千挑万选最后选了那么一个没担当的男人来当额驸,但圣旨已下也没有更改的可能性,德妃只能期盼舜安颜经此一遭真的能够改过自新,不说什么举案齐眉,哪怕是相
敬如宾也好。
温宪出嫁离宫前要先后前往宁寿宫和乾清宫辞别太后和康熙,最后行至太和门前,站在一百三十五抬陪嫁旁边送她出嫁的是兄长胤禛。
还有一个不管宫人怎么劝说都不听,非要一路跟着跑过来的虞燕。
宫门口站着迎亲的队伍,打头那个就是温宪公主的额驸舜安颜,他穿着大红的喜袍,面容春风得意,就连佟府前来迎亲的下人们脸上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不得不说,舜安颜确实算得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八个字,不提他内在是什么样的,至少外表看上去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材,就算站在公主旁边也逊色不到哪去。
虞燕却实在对这个人提不起来什么好感。
他难道是因为温宪公主才感到这么高兴吗?显然并不是,只不过是因为万岁爷将公主下嫁他舜安颜,这些事情让他感到很有面子罢了。毕竟在那之前他连公主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能有多少感情。
虞燕心里不得劲,但为了让姑姑出嫁显得喜庆一点,还是僵硬着脸保持着甜甜的笑容。
一路吹吹打打打,京城里的百姓好奇地前来围观天子嫁女的盛况,喜乐声一阵接着一阵,就没有停下来过。佟府里更是挂满了大红绸缎,就连下人们身上穿的也是红色的衣裳。
满目的红中虞燕却一眼看见了一名穿着象牙白色的少女,她躲在人群中,秀美的脸上闪过嫉妒的神色。
“那是谁?怎么穿着白色的衣裳?”虞燕心下一突,随便拉了个佟府的下人问道。
那人顺着虞燕指的方向看去,最后打了个马虎道:“格格恐怕是看错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咱们府上除了红色外就再也没有别的颜色了。”
虞燕可以保证自己绝对没有看错,她看了眼身边的跟着她出来的越桃:“你刚刚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衣裳的姑娘,就在南边的那群人里,旁边还有个柱子。”
越桃摇摇头,她刚刚什么也没看见。
虞燕有些纠结,莫非真是她刚刚看错了?她再次顺着刚刚的方向看去,依旧只能看见满场的红,似乎刚刚的白只是惊梦一场。
喜宴热闹了一天,等到夜幕降临在佟府用过晚膳后虞燕才陪着喝得有些晕的胤禛上了朱轮车回宫。
弘昀如今刚满一个月,脸稍微长开了点没有像之前那样皱巴巴的,但在虞燕看起来还是像个小老头。弘昐倒是很喜欢这个弟弟,他举着手里五颜六色的花片就在弘昀面前晃来晃去,希望能借此吸引他的注意力。
“怎么送公主出嫁回来之后唉声叹气的?”李氏看着女儿皱成一团的眉毛不禁有些纳闷。
虞燕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姑姑又不喜欢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