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燕低着头,她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历史上直郡王一党大部分人的下场。
如今是康熙四十七年,再过几个月九子夺嫡才正式拉开帷幕,后续要一直等到康熙六十一年的时候雍正即位,八贝勒等人才受到严惩。
“我要去公主府一趟。”虞燕看向面露为难的锦书,“让前院去备马。”
“格格,王爷特地吩咐这几日你都不能出去……”锦书也很头疼,她服侍虞燕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她固执的性子,想到什么就去做,有时候还经常不顾后果。
可这次她生了一场大病,她们这些做下人的看着也心疼,实在是不想让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受寒。
“无妨,公主府离王府也不过几步之遥,我去去就回,若是阿玛问起来我到时候一力承担。”
虞燕到温宪公主府的时候堪堪过下午,门前的几个三等护卫已经和她混了个脸熟,里头有个叫法保的见她急匆匆从马车上跳下来往里面走还特意提前将门
打开。
“姑姑,我得找你借个人。”她一进屋子就看见温宪公主端坐在暗桌前,提着笔写写画画。
“先前就和你说过了,府里这些人你随便用。”温宪放下笔向前走了两步,还特意摸了摸她的额头,上下打量了不知道多久后抿起嘴有些心疼,“汗阿玛也真是的,跟一个孩子较什么劲?”
太子和她四哥不好明面上去求情,只能让额林珠去,可康熙又不可能她一去就下旨放了戴家,到底是扯到了反清复明的大事上,还得装一装样子,结果最后遭罪的还不是她这个小侄女。
“你要找我借谁?”
“觉尔察典仪。”
公主府如今的六品典仪觉尔察氏是满洲老姓,在包衣里面也算是上等人家,不过虞燕想要借他,主要是因为觉尔察氏这个人有个本事,人脉广,探听消息快不说,还经常能收集到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温宪点点头,唤了人将觉尔察氏叫了过来。
“你去想办法查查左都御史赵申乔。”
赵申乔就是这次《南山集》一案的始俑作者,估计是受了八阿哥的嘱托,这段日子一直摩拳擦掌地在家中翻阅《南山集》中的悖逆之词,时不时就给康熙上奏。
虞燕要想个办法让他自顾不暇。
“赵申乔此人名声倒是不差,从前在商丘当县令的时候废除过私立名目的苛捐杂税,还救济过遭受旱灾病疫的百姓,可以说是极其爱惜羽毛。”觉尔察氏微微皱眉,“想要抓他的小辫子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人无完人,若是一时间查不到他身上有什么毛病,不如去往他身边的人身上查一查。”虞燕轻声道。
觉尔察氏领了任务便下去了,堂内只剩下温宪和虞燕两个人。
“姑姑,有的时候我只恨朝中无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虞燕轻轻说道:“若是有朝一日,我也能站在朝堂之上像他们一样摆弄风云就好了。”
“那真的是你想要的吗?还是只是因为这两天的事情才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温宪低眸饮了一口茶,茶气氤氲了她的眼眶。
“也不是吧,只是觉得自己手里的筹码分量还是太轻了。”虞燕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可以跟皇玛法做交易换的戴家平安,进去才发现有的事情不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之前……还是太顺遂了。”
“没事啊,现在反应过来还不算迟钝。”温宪笑笑,见虞燕诧异地看向她后缓缓道,“如果想要插一只手进去,你得想办法让自己的人往高处爬,这样他们才有能力来帮你办事。”
“我有什么人?”虞燕扯扯嘴角有些无奈。
“人手都是要自己扶植的,你还记得双卿的书肆么?”温宪点拨道,“先前春闱的时候可有不少贫苦人家出身的举子借用里面的书籍温书学习,双卿当时可没收他们一分钱,如今里面有好几个都已经入了翰林院为官,还有些人被下放到各个地方。”
“这份善缘你就应当好好利用。”
虞燕先前确实没有想到这一茬,只是听温宪这么一说倒是醒悟过来,但她还是有些犹豫;“只是免费让他们看看书,算不上什么大恩情吧?”
“何不食肉糜?”温宪一下子就笑了,“你还是在宫里呆久了,不知道寒门举子平日里买书上面的花费有多少,双卿可是让他们不用花钱就能看上那么多书。”
“官场上讲究同窗之情、师生之情,甚至就连同乡都能算是一份情,然后光明正大地用这些借口往来。按照这个道理来说,在同一个书肆受过同一个人的照看,难道就不算情了吗?”
温宪的话语在此刻显得掷地有声:“额林珠,这些人好好维系,日后就是你在朝堂上的羽翼。”
虞燕若有所思地看向温宪:“姑姑的意思是让我把他们笼络起来?”
“至少现在如果你让他们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他们应该是会做的。”温宪笑笑,“当然也得看那人有没有良心,不过正好也可以筛选掉一批人。”
“御下的手段你阿玛总教过你吧,最简单的就是赏罚分明、恩威并用。”
虞燕身为王府格格,可以调动的资源自然要比平头百姓多得多,最不济还能将人举荐到胤禛面前,别的什么金银方面的资助那更是数不胜数。
她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突然落了回去。
“姑姑,那我先回去了,到时候就要觉尔察氏那边若是有什么消息我再过来。”虞燕长吁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许多。
她轻快地从屋内走出去了,温宪撑着脑袋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砰砰乱跳,似乎下一秒就跳出来了一般,连忙从桌边的盒子里摸出两个药丸塞进嘴里。
“公主!今日已经吃过药了,太医说这药不能多吃!”兆玉刚进门就看见温宪往嘴里塞药,立马发生嚷嚷,“是药三分毒的道理还是您教我的,您怎么自己反而忘了?”
“好了好了就一次,今日咱们兆玉书念得怎么样呀……”
第85章
废嫡她愿意陪他共患难,可他不愿意。……
七月初的时候,山西巡抚苏克济弹劾赵申乔之子赵凤诏受贿达三十余万,坐赃罪至死。
同月,刑部上疏《南山集》一案牵扯进去的具体名单,粗略估算约有三百余人,康熙因牵连者众多而将此事暂且压下,等待年后处置。
消息从朝堂上传进王府那日恰是七月初七乞巧节,虞燕坐在晚风中感受着夏日的凉意,薄薄的袖衫被她捋得极高,一双白皙的手臂就这样露在外面。
“从前在家中的时候姐姐穿这种九孔针每次都又快又好,祖母那时候总说她日后一定会讨个好姻缘......”戴鸣琅坐在石凳上手里捻着针线,说着说着鼻子一酸又要哭起来。
虞燕刚想安慰她就听见旁边的戴山时开口道:“是啊,每次你连针孔都穿不进去,原本整整齐齐的几条线被你一捻全部变成散乱的麻,祖母私底下都担心你以后嫁不出去成老姑娘。”
“戴山时!”戴鸣琅脑子顿时嗡的一声,完全不顾上自己原先的伤心,直接把手里的针线全部往他身上砸,“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啊!”
“我是觉得你有空在这里伤春悲秋,不如老老实实跟着你家格格好好学学怎么管账,好说歹说你现在也挂着鸣琳的名头,天天在王府里像个副小姐一样往那一坐,这不是败坏她的名声么?”戴山时起身一躲,针线散了一地。
“我哪里没学了!”戴鸣琅嘟囔着撇撇嘴,但好歹戴山时的后半句话被她听进去了,勉勉强强才压下去心头的火气。
虞燕托着下巴笑眯眯道:“这些都是小事,鸣琳那边今日七夕,我特地让舅舅给她们送了许多东西过去,没人受到磋磨,听舅舅说里头的官员对戴老先生也是恭恭敬敬的。”
毕竟最大的祸头子赵申乔如今恐怕自顾不暇,估计正准备收拾收拾替自家那个倒霉儿子上疏呢。
八贝勒府内九阿哥也正走来走去,他实在没想明白老爷子为什么迟迟没有定下戴家的罪责,明明大部分的证据他们都已经通过赵申乔的手交上去了,而且反清复明这种大罪放在前些年基本上都是满门抄斩的大罪,怎么到了今日万岁爷反倒心慈手软起来了?
“九哥你别转悠了,看得我头晕。”十四歪坐在榻上不明白他在那边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些什么,打了个哈欠觉得眼皮子都沉沉的,干脆站起身,“弟弟有些乏了,就先回府休憩去了。”
说罢他就从贝勒府出去了,独留下九阿哥在那里摔了一整套瓷碗。
“九哥,我觉得十四和咱们也不是一条心啊,你怎么现在每次都要把他带过来?”十阿哥不解道。
九阿哥瞪了他一眼:“呆瓜!你也不想想如今老爷子身边最得宠的阿哥是哪几个?”
康熙的年纪一日比一日大,精气神也没有原先好了,在这种情况下看见几个正年富力强的儿子,那可真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