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玩意儿,也就只敢在她面前装起清高来!
满春一路穿过瑞王府的亭台楼阁,回到瑞王妃容斓的居所宜兰阁。
室内一片安静,几案上的绿釉狻猊香炉里熏了鹅梨帐中香,香炉上空薄烟袅袅,四周弥漫着清甜的气息。
大开的雕花轩窗下,容斓正在修剪一盆名贵兰花。
满春入了内室后径直走到她身旁,“王妃,傅夫人身边的轻罗求见。”
容斓闻言面上闪过一丝诧异,她放下手中的银剪,拿过半夏送上的干净巾帕擦了擦手,然后才问道:“她来做什么?”
她不是对宋云昭忠心耿耿,不愿叛主么?。
满春:“说是来向王妃您请罪的。”
容斓走到软榻边坐下,端了一杯温茶轻轻啜饮一口后,这才慢悠悠道:“带她过来吧,记得走小路,别被人瞧见了。”
满春领命退下,回到角门后带着轻罗七绕八拐,特意选了僻静的小路将人带到了宜兰阁。
轻罗进了内室,抬头瞥见坐在软榻上的瑞王妃正面含温婉浅笑打量着她,只是那双杏眼里不见丁点笑意。
她霎时心中一慌,暗自掐了掐手心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后上前见礼:“奴婢见过瑞王妃。”
容斓恍若未闻,姿态悠闲地品着杯中的茶。
轻罗见状暗自咬牙,她双膝一弯直接跪倒在金丝锦织珊瑚毯上,“奴婢特来向王妃请罪。”
容斓睥睨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人,朱唇勾起一丝冷笑:“你忠于主子,何罪之有?”
轻罗:“奴婢不该不识好歹,拂了王妃的好意,这几日奴婢心中后悔不迭,恳请王妃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容斓有些惊讶道:“我倒是好奇,是什么原因使得你短短几日就改了主意?”
轻罗闻言面露苦涩,“王妃有所不知,自从柳青黛来到夫人身边后,夫人越发倚重她,眼中渐渐没了奴婢的存在。
前日奴婢当差时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茶盏,便惹得夫人动怒,罚奴婢在院中跪了两个时辰,还扣了奴婢一个月的例银。”
这件事虽然是胡诌的,但轻罗心中嫉妒青黛得宋云昭重用却是真的,因而容斓轻易便捕捉到了她眼底的愤懑与妒忌。
一旁的半夏有些不敢相信道:“仅仅因为一个杯盏,傅夫人就如此重罚于你?”
她也是宋家的家生子,因而对府里各位主子的性情大致有些了解。
傅夫人向来是个不爱计较的人,对府里的下人们也宽松仁慈,更何况轻罗是从小跟在她身边长大的贴身丫鬟,情分更与旁人不同,傅夫人岂会因这点小错动怒?
这丫头莫不是故意撒谎来骗取她们家王妃的信任的?
轻罗点头,“王妃与半夏姐姐若是不信,大可以找人去将军府打听。”
容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敢用你,自然是相信你的,起来吧。”
若是没有前世那段记忆,她当然不会如此轻易就相信了,可那日在燕王府,她用芜花试探出了宋云昭,今日自不会再怀疑轻罗。
想必宋云昭也是知道轻罗在前世背叛过她,所以这一世心有芥蒂,想借机将轻罗从身边赶走。
如此一来,倒是方便了自己将轻罗收为己用。
轻罗依言从地上站起身,心中不免有些窃喜。
她本以为想要骗取瑞王妃的信任得费一番功夫才行,为此她还和夫人专门在府中演了一出受罚的戏,然后放出消息去。
哪曾想到瑞王妃如此轻易地就相信了她,连派人去打听都免了。
“满春,取笔墨来。”
满春应是,很快取来了笔墨纸砚在桌案上铺展开。
容斓走到桌案边,右手拿起一支紫玉狼毫笔蘸了墨汁,左手捏住宽大的衣袖开始在面前的宣纸上作画。
片刻后,她停手将毛笔放在一旁的玛瑙玉兰花笔架上,示意轻罗过来看。
轻罗行至桌边,只见宣纸上画了一枚白玉质地的平安扣,下面坠
着一个用丝线打成团锦结样式的络子。
容斓:“记住它的样子了吗?”
轻罗多看了几眼记在心底,然后点头,“奴婢记下了。”
容斓满意道:“这枚平安扣应当被你们主子收在什么地方,想办法找到它交给我。”
轻罗没有想到交代给自己的任务如此简单,因而毫不犹豫应了下来:“王妃尽管放心,奴婢一定完成此事。”
第80章
状元游街“快看探花郎的红鼻子!”……
劲草堂内,宋云昭纤细白皙的手指正在把玩着一枚平安扣,这块白玉质地极佳,触感细腻幽凉,明亮的光线自窗外穿透进来洒在上面,不见丝毫杂质。
食指触摸到一处异样,她仔细打量了几眼,上面像是篆刻了两个小字,但是可能被主人长时间的抚摸,字迹被磨平些许,难以辨认了。
她瞥向静立在下首的轻罗,“你没有看错?容斓只是让你找这枚平安扣?”
方才按照轻罗的描述,流萤和青黛将她所有的首饰匣子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才扒拉出这个不起眼的平安扣。
她记得这枚平安扣是去年在寒山寺时,一个贼人为了躲避官兵们的搜查而闯进了她的房间留下的。
轻罗看着那与宣纸上一模一样的平安扣,以及下面坠着的藏青色团锦结络子,肯定地点头道:“奴婢确定就是这个。”
这就奇了怪了,这一世在那个贼人离去后,她什么都没有与容斓说,那容斓是如何得知她有这枚平安扣的呢?
电光火石间,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宋云昭慢慢坐直了身子。
她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出那日在燕王府,白玉杯盏里的芜花茶,还有容斓看向她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原来如此!
原来容斓不知什么时候竟也有了前世的记忆,所以在发现她没有依照前世那般嫁给萧明璋时对她起了疑心,那日故意用芜花来试探她。
这也就能够解释得通为什么这一世容斓会知道这枚平安扣的存在了,因为前世她将容斓当做亲姐妹,所以在那个贼人离去后她什么都向容斓说了。
容斓既然想得到它,很有可能是前世里她知道了那个贼人的身份来历,所以想借这枚平安扣达到某种目的。
可惜她竟然现在才反应过来,那日在燕王府她听到芜花时下意识阻止卢国公夫人去喝那杯茶,想必在那个时候容斓就已经猜到了她也有着前世的记忆。
如此一来,容斓忌惮她,极大可能不会在祖母的寿宴上行刺杀一事了。
可太子身为储君,平日里甚少出宫,皇宫戒备森严想要行刺杀之事难如登天,容斓她们岂会舍得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一次机会?
除非……
除非还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太子走出戒备森严的皇宫,好让瑞王一党行刺杀之事。
脑海中下意识想到了什么,宋云昭的心跳不自觉加快了些,她招手示意流萤附耳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
流萤听罢后语气郑重道:“夫人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她说完后接过宋云昭手里的平安扣转身出了内室。
……
会试过后一个月便到了殿试,地点在皇极殿,由承和帝亲自担任主考官。
殿试揭榜过后,按惯例举行状元游街,以示皇恩浩荡。
游街这日万人空巷,从东华门至南平街的主干道被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道路两旁酒楼客栈的客房早在多日前便被预订一空,临街视野开阔的厢房价格贵得离谱,即便如此也是一房难求,多是一些士族富商们不愿与百姓挤在一起而提前预订的。
宋云昭早料到会有今日的状况,因而半个月前便预订了悦来客栈二楼朝街的一间厢房,打开窗户便可将整条街道尽收眼底。
陪同她一起来的不仅有阿梨,还有表小姐崔兰烟。
崔兰烟靠在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头,忍不住感叹道:“还是表姐有先见之明。”
站在这上面不仅看得清清楚楚,还不用被挤来挤去。
流萤在一旁笑着道:“有先见之明的该是我们将军才是,这间厢房将军早早的便以夫人名义订下,为的就是既保护夫人安全又能让夫人看得尽兴。”
崔兰烟闻言秀美的小脸上闪过一丝促狭,她故意拉长了语调道:“原来我今日是沾了表姐的光,姐夫视表姐如珍宝,可真是羡煞旁人呀。”
相处久了,崔兰烟不似刚来宣平侯府时那般拘谨,渐渐暴露出儿时本性,最喜欢同表姐玩笑取乐。
宋云昭白皙如玉的脸颊渐渐生出红晕,水润含情的桃花眼里流露出羞涩与甜蜜,如花瓣般娇嫩嫣红的菱唇不自觉上扬,绽放出甜美的笑靥。
崔兰烟一时看呆了眼,情不自禁喃喃道:“表姐生得这般美,换作是我也愿意娶回家捧在手心里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