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看看流血没。”傅寒关心疼地拿开她的手,只见暖黄色的烛光下,秀气的琼鼻已经泛了红,还好没有流血。
“送饭让下人来就是了,你劳累了一整日,要早点休息才是。”
宋云昭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你不回去我睡不着。”
知道他手受了伤还没上药,心情也不好,她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怎么能睡得着。
“手拿出来我看看。”
小妻子的甜言蜜语总是让他招架不住,傅寒关只得乖乖的听话照做。
男人的手肤色白皙,骨节修长,因为长年拿兵器的原因,上面留下了一些陈旧的伤痕和老茧。
他今日那一拳用了极大的力气,手背上伤痕累累,血迹已经凝固住了,有细小的木屑扎在皮肤上面。
让流萤拿来了绣花针,宋云昭坐在灯光下面低头认真细致地为他挑出木屑。
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橙色的暖光下,美人低垂的脖颈纤细修长,肌肤莹润瓷白,如同一块没有丁点瑕疵的白玉。
她的动作耐心又充满了温柔,像是不忍心让他受到丁点疼痛,离得近了,她呼出的湿热气息尽数扑在受伤的那只手上,泛起微微的痒意。
傅寒关一时间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越来越软,最后软得也只剩下了一滩水,他情不自禁揽住那一截细腰,将人紧紧的抱进怀里。
脸颊紧贴着她泛着温热的脖颈,鼻翼间萦绕着他所熟悉的淡淡幽香,那香味仿佛化作了丝丝缠绵渗入心底,让他此刻柔情缱绻。
宋云昭伸出双臂环住男人劲瘦的腰身,然后如同安慰孩子一般,拍了拍他宽阔的后背。
像是心有灵犀,无需多言,她便知道他是在为阿梨的事情自责和愧疚。
“自古以来人心难测,夫君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如何能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况且,谁能想到一个不过八岁的孩子竟然如此心肠歹毒。
而韩姨娘在发现女儿犯下弥天大错后不仅没有严辞教训反而选择包庇,可以说何珍娘这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性子大半都是她宠惯出来的。
如今阴差阳错她喝下了女儿下的落胎药,也算是自食其果了。
傅寒关无言沉默,话虽如此,但是他始终有着不可推卸
的责任,倘若当初他能多放点心神在阿梨身上,亦或者是多回家几趟,也许这事就不会发生了。
只是意外已造成,说再多也于事无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努力去弥补阿梨。
放开怀里柔软馨香的小妻子,傅寒关默默地看着她为自己清洗伤口,然后上药包扎。
用完晚膳后,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夫妻二人携手回到劲草堂简单地洗漱过后,宋云昭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第68章
吃了我的东西还打人?傅寒关低……
自那日大雪过后,京城渐渐开始回温,天气一日暖过一日,刮在脸上的风不再冰冷刺骨,反而柔和下来,时间一晃便进入了三月。
将军府的后花园内柳枝吐芽,泛着星星点点的嫩绿,劲草堂院子墙角的几株桃花树上已经打了花苞。
流萤折了几支送到屋里给宋云昭插瓶,乳白色的长颈细口瓷瓶内插着几支修剪干净的桃花,玲珑小巧的花苞透着淡淡的粉色,仿佛含羞带怯的小姑娘。
轻罗脚步轻快地进了室内,对着宋云昭欢快道:“夫人,霓裳阁的杜娘子来送春衫了。”
霓裳阁是京城内最大的成衣店铺,店里面的无论是布料还是做好的衣裙亦或是其它丝织品,样样别出心裁,精致美丽不说,有些衣裙只此一件,售完不补。
因而即使它开出的价格昂贵,依然深受世家大族里的夫人小姐们的追捧,若是能穿上霓裳阁里的衣裙,哪怕你容貌平平也能增添几分风情。
每逢季节交替之际,便是霓裳阁生意最火爆的时候,订单多的满天飞,没有点权势的府邸,只怕连点衣角料都买不到。
宋云昭的衣裙大多出自霓裳阁之手,是老主顾了,因此每当换季之时,掌柜杜娘子便亲自登门。
宋云昭放下手中的剪刀,吩咐道:“将人请去花厅,你再去请小姐过来。”
她自嫁入将军府后,不管是定做衣裙或是首饰,都会有阿梨一份。
轻罗含笑应了,转身出了房间。
接过青黛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宋云昭带着流萤青黛二人出了内室往花厅走去。
道路两侧的泥土里冒出了星星点点的野花,蹲在树枝上的鸟儿叫声清脆,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春天的气息,不禁使人心旷神怡。
道路尽头管家刘叔迎面走来,在见到她们主仆三人后连忙驻足行礼,“见过夫人。”
“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管家道:“方才收到消息,何小姐一行人扶棺返乡途中经并州的陀佛山时遭遇山匪,在逃亡路上小姐的马车突然失控跌落悬崖,只怕是……”
余下的话刘叔并未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清楚,那么高的悬崖跌下去,只怕是尸骨无存。
宋云昭听罢后心中未泛起丝毫波澜,那日将韩氏母女送去别庄,她便知道这事不可能是这么一个轻巧的处罚。
况且她后来还从夫君口中得知韩姨娘腹中流掉的那个胎儿是前夫何敬的,那么她之前发现韩姨娘命身边的丫鬟珊瑚去典当首饰一事也有了解释。
何敬无疑是卑鄙可恨的,若是当初韩姨娘但凡向她或者夫君寻求帮助,也许结果就会不同了。
被前夫要挟凌辱,韩姨娘的遭遇固然可怜,但是一想到她包庇何珍娘推阿梨落水一事这么多年,她心中就无法再产生丝毫同情。
被送去别庄的夜里,韩姨娘便因血崩而亡,听说临死前她嘱咐女儿让自己落叶归根,因而次日何珍娘便扶灵往边关虞城而去。
至于在并州遭遇的山匪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她也无意再去探究了。
“既如此,余下的人继续去往虞城,待安葬事宜过后再返京城,命下人们勿乱嚼舌根,若是敢漏一个字传进小姐耳朵里,直接发卖出府。”
管家应是,转身离开按方才的吩咐办事。
宋云昭这才继续往花厅走去。
花厅内阿梨早已经到了,在看见她后欢喜地上前来亲昵的挽住她的胳膊,“嫂嫂。”
霓裳阁的杜娘子笑着见礼:“许久未见,傅夫人与傅小姐风采依旧。”
她往高门贵族的府邸里送过那么多回衣服,还从未见过哪家的夫人小姐在容貌上能胜过眼前这一对儿的。
嫂嫂仪态端庄,娇若朝霞,如今怀了身孕隆起的小腹不仅丝毫没有损伤她的美,反而为她增添了母性光辉,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小姑清丽纯稚,宛如皎月,尤其是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眸,澄澈干净得如同山涧里流出的溪水,姑嫂二人可真是各有千秋。
宋云昭含笑道:“杜娘子谬赞了。”
落座后,杜娘子击掌为令,她带来的小丫鬟们捧着托盘鱼贯而入,在宋云昭与阿梨面前一字排开。
那托盘上叠放的衣物颜色各异,都是时下最流行的,上面的绣花繁复别致,华美异常,看得人眼花缭乱,不知该挑哪一件。
杜娘子道:“按照夫人的订单,我们霓裳阁共做了您与傅小姐的春衫各四套,傅将军的三套,夫人可看看有哪些不满意的地方,待会回去让绣娘改过再送到贵府来。”
她在霓裳阁下的单子还未曾出错过,宋云昭自是没有不满意的地方,“杜娘子的手艺哪里会使人不满意。”
流萤在一旁看得仔细,待看见其中一件石榴红齐胸襦裙时霎时眼前一亮,“这个颜色最衬我们夫人的肤色,看着也喜庆,正好我们夫人的生辰也快到了,那日穿出去定能艳压群芳。”
宋云昭闻言一怔,若不是流萤提起,她压根都没想起自己的生辰来。
她出生的那日恰逢也是万寿节,阖府都得去宫中参加晚宴,因而她出嫁前每年的生辰都是推迟一天过的,后来嫁进瑞王府,就再也没有过过生辰了。
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忘了。
夫君如今圣眷优渥,几天后的万寿节必定也是要出席宫宴的,她的生辰过不过也就无所谓了。
不过流萤说的这件石榴红齐胸襦裙她倒是极喜欢的。
宋云昭侧头看向阿梨道:“你去看看这些衣裙可还喜欢?”
阿梨乖巧点头,上前看过属于自己的四件衣裙后,回到宋云昭身边眼睛亮晶晶道:“阿梨都喜欢,谢谢嫂嫂。”
杜娘子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夫人小姐喜欢,是我们霓裳阁的荣幸。”
霓裳阁做出来的衣服穿在这样的美人身上,可不就是活招牌。
宋云昭含笑命流萤付了余下的银钱,然后送走了杜娘子。
……
太阳渐渐西沉,遥远的天际堆积着层层颜色绚丽的晚霞,有倦鸟开始返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