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就退亲吧,长垣,是婶娘对不住你。”韩姨娘有气无力道。
赵老夫人见她一副打受打击,失望至极的模样,知道她心里难受,到底是多年的邻居,此刻也不忍心再说难听的话了,“你这话说的,什么对不住,我看是这两个孩子有缘无分。”
退亲了也好,要是娶回来一个心不在她儿子身上的儿媳妇,她才闹心呢!
既是退亲,之前两家交换的庚帖各自被退回,赵家送过来的聘礼也等找个日子再退回去。
“那夫人,我们就不叨扰了。”赵老夫人对上首的宋云昭道。
何珍娘再怎么说也算是将军府的人,来之前她本在想退了和将军府的亲事,这素未谋面的将军夫人恐怕会生气,倒没曾想这位年纪轻轻的夫人如此和善。
宋云昭起身略送至正厅门口,随后目送他们母子二人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耳边突然传来珊瑚的尖叫声。
“姨娘!”
宋云昭转过身,只见刚才还好好的韩姨娘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右手捂着小腹疼得说不出话来,左手紧紧抓住旁边的扶手,仿佛要捏碎一般。
不过瞬间的功夫,宋云昭惊恐的看见,韩氏穿着的宝蓝底色菊花福寿图案的裙子下面渗出了鲜血。
“快,快去叫大夫!”宋云昭抖着嗓子吩咐。
……
雪有愈下愈大的趋势,屋顶的琉璃瓦和地面很快就积攒了薄薄的一层,一阵寒风吹来,雪花漫天飞舞,模糊了人的视线。
韩姨娘的卧房里,宋云昭不安地抚着肚子来回踱步,担忧的目光时不时地朝床榻投去。
韩氏躺在床上疼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豆大的汗珠打湿了双鬓,她死命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被子里面,她清晰地察觉到一股股热流自体内涌出,身下的被单早已濡湿泥泞一片。
青黛正坐在床边把脉,清秀的细眉紧蹙,她把了一次似是不敢相信,连忙又换了另一只胳膊。
片刻过后,她抬眼对上韩姨娘投来的视线,“姨娘,你……”
韩氏见她一脸震惊,却欲言又止,脑海里电光火石间像是明白了什么,一颗心陡然跌落深渊。
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是……
“青黛,姨娘怎么样了?”
宋云昭见她话只说一半,连忙上前几步询问。
青黛自床榻边起身回复道:“夫人,姨娘她……有了身孕了。”
宋云昭闻言宛如当头一棒,整个人都呆住了,有一瞬间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可屋里除了韩氏隐偶尔忍不住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外,静得落针可闻,她怎么也不会听错。
韩氏是公爹的妾室,早已守寡多年,如今怎么可能会怀孕?孩子的父亲是谁?她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宋云昭脑海里有一丝亮光一闪而过,她突然回想起不久之前她陪嫁铺子里的管家来报,说是韩氏身边的丫鬟时不时地去典当首饰一事。
这件事虽然和韩氏怀孕不大相关,但就是那时候她觉得韩氏的行为不太正常的,莫不是这两件事背后有什么串联?
宋云昭回过神来后连忙询问:“那她刚才为何会流血,可有什么办法先治好她?”
不管如何,人也得先治好。
青黛道:“姨娘应是被人下了落胎药,她怀的月份浅,再加上这段时间劳累身体虚弱,孩子……”
她没再说下去,而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宋云昭听到“落胎药”三个字时,脸色瞬间变得雪白,一颗心狠狠地揪起,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幸亏旁边的流萤及时扶住了。
“快去看住我们方才待客用的杯盏,不准任何人动,找人将今日茶水间的丫鬟扣起来。”
幸好,幸好她自怀孕后就不再饮茶,所以刚才在招待赵家母子二人时,杯子里的茶水她一口都没喝。
否则的话……
宋云昭抚了抚自己的小腹,一丝狠厉自眸中一闪而过。
她倒要看看,是谁敢害她的孩子!
下药的人应当就是冲着她来的,只是没想到她没有喝茶,反而误害了同样怀了孕的韩姨娘。
她丝毫不会怀疑是韩姨娘自己用的落胎药,毕竟她一个守寡的妾室有孕哪敢让别人知道,就算是用落胎药也应该是神不知鬼不觉,而不是选在今天。
如此,这药便是冲着她来的!
流萤领命去了之后,很快轻罗便领着一个老大夫进了内室。
宋云昭认出他是回春堂里的李大夫,曾经还是宫里的太医,年纪大了才告老还乡的,医术很是高明。
李大夫把过脉之后得出的结论和青黛是一致的。
韩氏本身年纪快四十了,不是太适合再受孕,再加上她这段时间为了女儿心力交瘁,劳神过度,身体也很虚弱,腹中的胎儿月份还很浅,不足一个月,便是华佗再世也保不住了。
韩氏闻言阖上了双眼,不敢再看周围人的目光,心中半是羞愧半是解脱。
流掉了也好,本来这个孩子也不该来到这世上。
只是,之前的那些事恐怕再也瞒不住了。
第63章
珍娘推我!哥哥救救阿梨!
屋子外面的枯树枝上很快覆上薄薄的一层白雪,远远望去,倒像是开了一树梨花。
有小丫鬟拎着食盒脚步匆匆地进了院子,在白雪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宋云昭早已吩咐人烧起了银丝碳,驱散了内室的寒冷。
小丫鬟将食盒放在圆桌上后,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
“夫人,贵府姨娘身子受损严重,血流不止,为今之计只有用药止血保住性命,若是不行老夫只能再用银针一试了。”
只是银针凶险,不如用药稳妥,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最好不用。
“有劳大夫了。”宋云昭颔首道谢,随后示意珊瑚端药去喂韩姨娘。
珊瑚早已被韩氏怀孕的消息惊得双腿发软,浑身抖的厉害。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控制不住地回想起那个寒冷的夜晚,死在桌边的男人,以及姨娘红肿的半边脸颊。
她强撑着想从脚踏边站起身,只是双腿软的像是面条一般,一下子整个人又跌倒在床榻边。
青黛见状只好自己去将食盒里熬好的汤药端出来,回至床边后用汤匙一勺一勺喂给韩姨娘。
室内一时间充斥着一股极苦涩的汤药味混合着血腥味,宋云昭闻了后瞬间胃腔翻涌,忍不住干呕起来。
“夫人,要不奴婢扶你去外间?”流萤轻抚着她后背担忧地询问。
宋云昭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韩氏有孕又遭落胎,如今性命堪忧,幕后之人还没有被揪出来,在夫君回来之前她必须得不错眼地盯着,免得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恰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宋云昭抬头看去,是一身白雪的何珍娘闯了进来。
她发髻凌乱,嘴唇被冻得发紫,胸脯起伏不定,气喘吁吁,显然是得到了消息一路从自己的院子冒雪跑过来的。
何珍娘焦急的眼神投向对面,正对上宋云昭那双精致澄澈的桃花眼,里面闪动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她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移开视线,随后定格在床榻上韩氏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庞上。
“娘!”
何珍娘惊呼出声,一下子扑到床边,在摸到韩氏冰凉的手后,顿时心口一窒,眼泪夺眶而出。
“娘,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韩氏感觉自己的身体愈来愈冷,意识也开始有些昏沉,直到耳边传来女儿的啜泣声,她才缓慢地睁开双眼。
眼前是女儿泪流满面的脸庞,韩氏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还能再说什么呢?
她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原以为这次肯回府待嫁她应是死了心了,可哪曾想到……
哪曾想到她背着自己退了亲事!
若不是今日赵家登门,她至今还被蒙在鼓
里!
还有刚才青黛和大夫的话她也听见了,别说外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怀孕了,这便说明落胎药是下给临渊媳妇的。
像临渊媳妇这样软乎和善的性子,除了珍娘,她想不出还有谁跟她过不去。
连她都能想明白的事,临渊夫妻俩更不必说,也就只有她那傻女儿以为天衣无缝。
现在她只有祈祷这事千万别是珍娘做的,否则……她就是抵出这条命也再保不住她!
一碗汤药很快就见了底,青黛端着空碗正准备起身时,不妨何珍娘抬手一挥,药碗坠落在地瞬间四分五裂。
流萤连忙扶着宋云昭往后退了几步,避开飞溅过来的碎瓷片,正待松了一口气时,抬头便见何珍娘赤红着眼眶猛地扑了过来狠推了一下。
“宋云昭,你让人给我娘喂了什么东西!”
“夫人!”
耳边传来流萤的尖叫声,宋云昭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便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