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氏坐了许久,直到外面的夜色愈发浓郁,她才起身走到床边,俯身从床头的软枕下面摸出一个玉白的小瓷瓶。
重新回到梳妆台前,她随手挑了一支镀金的簪子,然后打开瓶塞,将那支簪子的尾端插。进小瓷瓶里。
被里面的液体浸泡了许久,韩氏这才取出簪子,她塞上瓶塞后起身来到后窗边,后窗户外面是一片不规则的湖,里面只剩下枯朽的荷叶挺立着。
这几日气温虽然回升了些许,但夜间依旧很冷,湖面结了一层浅浅的冰,韩氏悄声推开窗户,然后将手里的瓷瓶用力一掷,只听见湖面上传来“咕咚”一声,接着便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阖上窗户后,她拿上那支簪子回到床边躺下,慢慢地闭上双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静谧的夜色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韩氏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簪子的顶端,心跳渐渐加速。
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然而那脚步声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进了内室,而是在外室停了下来。
韩氏下意识绷紧了心神,冰冷的冬夜里,她手心里竟慢慢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外面传来一阵很细微的动静,但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布料摩擦发出的声音。
意识到外面躺着的是守夜的珊瑚,韩氏霎时心头一沉,悄悄掀开了身上的被子起身下了床。
将那支金簪藏进袖中后,她悄声往外走去,她没有穿鞋,脚底踩在地面上,刺骨的凉气顺着脚往上钻,冻得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内室与外室中间只隔了一道珠帘,外面有一张软榻,珊瑚守夜的时候便会睡在上面,夜间韩氏若是要喝水起夜,她进去侍候也方便。
而此刻珊瑚睡在软榻上人事不醒,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衣衫被解了开来,韩氏站在珠帘旁将外面的情景尽收眼底,顿时气血翻涌,气得浑身直发抖,她一把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别碰她!”
好事被打断,何敬语气不耐烦道:“你出来做什么?难不成是见老子与她欢好你吃醋了?”
因着事先吹了迷烟,珊瑚什么都听不见,所以他便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韩氏被他话里的无耻气红了脸,嗓音里带着无法遮掩的厌恶道:“珊瑚虽然是婢女,但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卖身进府的,日后还要出府嫁人,你要是敢糟蹋她,我跟你拼命!”
何敬对她的威胁嗤之以鼻,丝毫不当回事,从小一起长大,她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又能将自己如何?
经过这些时日,他早就对韩秋娘厌倦了,虽然看着年轻,但身子到底不如年轻的少女了,这个小丫鬟虽然模样清秀了些,但享用起来相信也别有一番滋味。
“滚回你的屋里去,别打扰老子好事。”
何敬嫌恶地斥了她一声,随后便当着韩氏的面不知羞耻地俯下。身去。
浑身的血液直冲头顶,韩氏双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她几乎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便掏出藏在袖子里的那根簪子冲上前去,狠狠地扎进那背对着她的肩膀上。
何敬只觉得右肩一痛,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他怒火中烧,起身反手一巴掌挥在韩氏脸上,见她被自己打倒在地上后还不解气,上前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臭婆娘,活腻味了是吧?还敢暗算老子!”
他力气用的极大,韩氏咬紧了嘴唇压抑着不让自己叫出声,很快口腔里便泛起一股子血腥味。
然而下一刻,男人的动作和斥骂声戛然而止,整个身子控制不住地倒在地上开始抽搐。
“你……”
何敬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他像是喘不过来气似的,双手掐着脖子,手背上青筋暴起,舌根处开始发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暴凸的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盯着对面脸上神情布满疯狂恨意的韩氏,像是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印象中一直胆小怯懦的女人竟然敢对他下毒!
何敬嘴里发出“喀喀”声,他不甘心地伸出手去抓向对面韩氏的脚踝,然而还没来得及触碰上,他猛
地咳出一口血沫子,紧跟着半空中的那只手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
第59章
别庄失火寒冷的冬夜里滴水成……
寒冷的冬夜里滴水成冰,月亮隐在黑云里,不漏一丝月光。
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凛冽的寒风刮得光秃秃的树枝左右摇晃,沙沙作响。
旁边的窗户没关严实,有几缕寒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冻得人下意识打个冷颤。
珊瑚是被冻醒的,醒来后她下意识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胸前的衣襟不知何时散开了,裸露在外面的白皙肌肤被冻得冰凉一片。
她连忙整理着胸前的衣襟,眼神随意一扫时,突然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一双眼瞪得极大,往外凸出的眼球里布满了如蛛网般的红血丝,眼底的震惊与怨恨如有实质,昭示着眼睛的主人死不瞑目。
只这一眼,珊瑚被吓得浑身寒毛直竖,眼睛一闭正要惊叫出声时,一双冰凉的,感受不到丝毫温度的手捂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溢出口的尖叫声。
她整个人瞬间像是坠入了冰窖一般,冷得牙齿都开始打颤,嘴巴呜咽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下意识剧烈挣扎起来。
“别出声,是我。”
耳边的声音空洞得没有丝毫温度,听起来却十分地熟悉。
珊瑚闻言下意识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韩氏一半惨白,一般高肿起来的脸颊。
见她认出来了自己,韩氏这才哆嗦着松开了自己的手。
良久,珊瑚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姨娘,我们屋里怎么会有一个…死人?”
说到最后,因为惊慌害怕,尾音里已经带了哭腔,一双眼睛里蓄满了泪,顺着冰凉的脸颊滑落下来。
明明她入睡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觉醒来屋里突然就多了一个死人?
像是被她话里的“死人”给刺了一下,韩氏死气沉沉的眼珠动了动,直勾勾地盯向珊瑚惨无人色的小脸。
她嘴唇蠕动了几下,发出的嗓音又干又涩,像是指甲刮擦在砾石上发出的声音,“我半梦半醒间突然听见外室有响动,所以就出来看了看。”
“然后便看见…这个男人正在解你的衣服欲行不轨,我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发现了,与他争执时,一不小心将簪子刺进了他的脖子,没想到……”
韩氏像是说不下去了,一双空洞的眼睛里有泪水流出,瘫坐在地上的身子此刻更是止不住地颤抖着,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样子。
珊瑚闻言立刻想起方才自己醒来时胸前散开的衣襟,心中顿时一阵惧怕。
她虽然是入了奴籍的下人,但却是韩姨娘身边的大丫鬟,只等年纪一到,姨娘便可做主将她许配给府中的小厮搭伙过日子。
若不是今夜里姨娘发现的及时,她一觉醒来清白已失,还有何颜面见人?更遑论嫁人,只怕是一根绳子勒死了事。
思及至此,珊瑚心中的恐惧竟散去些许,只是眼神依然不敢向对面躺着死人的桌边看去。
“姨娘,奴婢只是一个下人,不值得脏了您的手的,您为奴婢杀了人,若是被人知道……”
珊瑚爬下软榻,握住韩氏冰凉的一双手,又是感激又是悔恨,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止也止不住。
韩氏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嘴里一阵苦涩,“傻丫头,你还这么年轻,我若是见死不救,你的一辈子可就毁了,你好歹服侍了我一段日子,我如何忍心呢?”
珊瑚听罢后哭得更凶了。
她刚记事没多久就被狠心的父母卖出去了,此后辗转流落多个府邸才入了将军府,从此跟在了姨娘身边。
她跟了那么多位主子,韩姨娘是最和善温柔的,也是待她最好的一个主子。
从未对她们这些下人发过脾气不说,没想到今夜更是为了她的清白失手杀人。
如此大恩大德,她这辈子便是做牛做马也偿还不清了!
“姨娘,奴婢这就去叫人,姨娘放心,等人来了奴婢就说人是我杀的,定不叫姨娘受连累!”
她一个下人目不识丁,更不懂当朝律法,不知道过失杀人该如何审判。
但不管是吃牢饭还是一命抵一命,也不能再叫姨娘替她受了。
珊瑚说完撑着软得像面条一样的双腿就要出去叫人来。
韩氏闻言心头一颤,连忙一把拉住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不行!”
要是叫来了人,何敬脖子上那流出来的黑血肯定会引起别人怀疑的,届时所有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对上珊瑚疑惑的眼神,韩氏心头一片慌乱,有些磕巴道:“深更半夜我们房间闯进一个男人,不管怎样,若是传出去了必定惹人非议,于你我名声都有碍。
且…珍娘出阁在即,我不能因了此事让她被婆家看轻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珊瑚闻言不禁有些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