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这事也不是全无好处,毕竟能让她借机躲过太子选妃。
流萤闻言面上有些不解,但还是依言点头道:“奴婢省得了,小姐放心。”
话音刚落,便听见屋外传来一阵喧闹。
宋云昭听了后心弦一动,连忙掀开被子下床,流萤见状蹲下。身子边给她穿上软底绣花鞋边说道:“定是夫人回来了。”
宋云昭刚穿好鞋,便有三人进了屋子。
为首的妇人着一身翠蓝十样锦百花裙,绾着高椎髻,头上戴着的云形金累丝镶宝石簪在光线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妇人肤白如玉,五官艳丽精致,行走之间仪态万千,高贵端庄,正是宣平侯夫人崔氏。
崔氏身后跟着季嬷嬷和侍女浮月。
“阿娘!”
宋云昭下意识站起了身子,声音急切渴望地唤道。
进屋的崔氏看见女儿那张布满疹子的小脸时,呼吸窒了一瞬,心头半是惊怒半是心疼。
她刚进寺庙便有下人来报,道小女儿误食了东西,脸上起满了疹子,她闻讯后便一路火急火燎的赶过来。
“窈窈,快让阿娘好好看看你的脸。”
她脚步匆忙的行至床边一把将女儿揽进怀里,正想仔细看看时,宋云昭却环着母亲的脖子情不自禁红了眼眶。
“阿娘。”
宋云昭哽咽着唤了一声,随后将脸颊埋进娘亲温暖的颈窝里,贪婪得嗅着那熟悉的只有母亲身上才有的温馨气息。
前世宋家被满门抄斩,她一夕之间失去了所有亲人,没人知道她心里有多痛,有多恨!
那如潮水般的绝望,怨恨,日夜煎熬着她,啃噬着她的心,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才能手刃了幕后凶手,为亲人们报仇。
如今骤然见到母亲,听到那声熟悉的“窈窈”,她一时心潮起伏,哭得不能自抑,似要将前世那些痛苦,凄惨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发泄个干干净净。
崔氏只当女儿是担心自己毁了容,所以才哭得这般伤心,一时又是心疼又是自责,一颗心被女儿的眼泪泡得发软。
“窈窈别哭,阿娘这就带你回府,然后去请宫中的御医为你瞧瞧。”
宋云昭闻言慢慢收住眼泪,然后摇了摇头道:“寺中的元音大师已经在为我配制膏药了,且外面天都黑了,阿娘一路奔波劳累,先歇歇吧。”
元音大师医术精湛,颇有盛名,崔氏听罢后稍稍放下心,随后又被女儿贴心的话语烫得心头发暖。
她揽着女儿在床边坐下,之后掏出一块锦帕动作轻柔的替她擦着眼泪,“元音大师可有说会留下印子吗?”
女儿家的脸顶顶重要,若是留下疤痕以后的姻缘可就波折了。
知道阿娘的担忧,宋云昭宽慰道:“大师说只要坚持涂抹药膏再忌口的话,疹子很快就会消下去的。”
“那便好。”崔氏点点头,随后对身旁的季嬷嬷使了个眼色。
主仆多年,季嬷嬷几乎瞬间心领神会,唤了流萤跟她一起悄声离开房间。
阖府上下就这么一个姑娘,全家人当做眼珠子般捧着,如今有人作死对小姐出手,夫人岂能容忍。
“阿娘,我好想……”宋云昭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将后半截话给咽了下去。
她好想能睁开眼睛看看阿娘,看看家人们,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
看看疼她宠她的阿娘是否还是像她小时候见的那般明艳端庄,看看儿时当值回来总是将她抗在肩上开怀大笑的爹爹是否还是挺拔健壮……
可是她却不忍心说出来,使得阿娘难过。
在她九岁那年,她和孪生哥哥宋云韶,以及刚被叔父领回来的容斓故意甩开贴身伺候的人在府中的花园捉迷藏,结果不小心从假山上跌了下来。
等她醒过来后就再也看不见了,像是整个人跌进了无底深渊一般。
那段时间阿娘差点也跟着哭瞎了眼,日日为她寻医问药,甚至后来求遍了整座上京里的寺庙,愿终身茹素,吃斋念佛,只为治好她的眼睛。
然而,无论是宫里的御医还是民间的圣手都看了个遍,却都无计可施,到最后她都不再抱希望了,自此这双眼睛便成了阿娘的一块心病。
她自发现每在阿娘面前提及一次,阿娘便要伤心自责许久,后来也就渐渐地不再说了。
“嗯?窈窈想要什么,阿娘这就叫人去给你拿。”
崔氏抚了抚女儿柔软顺滑的乌发,眸中溢满了疼爱,若是此时宋云昭开口想要天上的星星,她怕也会想方设法地摘下来。
宋云昭眼睫弯弯,唇边绽出一抹浅浅的笑来,右边脸颊上露出一个可爱的梨涡,“没什么,就是有点饿了。”
能重活一次再陪在家人们身边她已经很满足了,不该再贪心的。
“你呀。”崔氏神情宠溺地用食指点了点女儿挺翘的鼻尖,佯装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却转头就命贴身的大丫鬟浮月去提晚膳。
浮月笑着应了一声,随后转身出了屋子。
一时间只剩下母女二人,崔氏抱着女儿
温软的身子道:“虽说你这次脸上意外起了疹子,却正好可以借此避过太子选妃。”
“宋家这一代就只得了你这么一个女儿,不求你嫁入天家光宗耀祖,只愿你一生平安顺遂,安康喜乐就好。”
且女儿因着眼睛的原因,定是与太子妃无缘了,极大可能为太子侧妃,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她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的女儿,哪能舍得送去那等吃人的地方,便是天大的荣耀,她也不稀罕。
“若是可以不嫁人,女儿宁愿一辈子陪在阿娘身边。”
宋云昭眨了眨眼睫,嗓音有些涩然,如果她可以不用嫁人,那说不定就不会牵扯出上辈子那些事了。
崔氏闻言,不由得为这小女儿家的话感到好笑,“你现在是这般说,若以后遇到心仪的男子,阿娘不肯放你出嫁,不定你怎么与我生气呢!”
再说了,等再过个几十年,她和丈夫不在了,兄弟们都分了家,哪个还能再护着女儿不受委屈呢,她少不得要提前为女儿打算着。
“阿娘~”宋云昭扑进母亲怀里,装作一副害羞的样子,心底却一片漠然。
她也曾少女怀春,幻想过未来夫君或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或是俊美无双,文武双全。
他会像爹爹对待阿娘,叔父对待婶母那般对待她,爱着她,宠着她,包容她的小性子。
然而这一切,在看清了萧明璋的真实面目后,尽数幻灭。
她终是没有阿娘婶母那般的因缘际遇,会遇上一个肯真心实意待她的夫君。
女儿害羞了,崔氏便笑着不再打趣,母女俩转而说起其它,屋内一时间温情无限,然下一刻便被一对主仆的到来所打破。
第5章
初相见进来的少女五官精致如画,……
进来的少女五官精致如画,浓密卷翘的羽睫下嵌着一双水润清透的杏眼,里面充满了单纯无辜,白皙柔美的小脸上漾着一丝温婉笑意。
一袭杏色绣百花缠枝齐腰襦裙衬得她肤如凝脂,纤纤细腰不盈一握,仿佛一只手都能掌握,弱质芊芊,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如墨的长发半绾半披,发髻中簪着一支多宝流光步摇,随着她的走动,流苏微微晃动,划出流光溢彩。
“我听说伯母回来了,便来昭昭妹妹这里瞧瞧。”
少女的声音温温柔柔,悦耳动听,宋云昭听见后却浑身一僵,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上一世被灌下毒药后,那五脏六腑仿佛都灼烧起来的痛楚。
崔氏一颗心都在女儿身上,很快便察觉出她有些不对劲,不由得担忧地询问道:“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她说着便伸手去探女儿的额头,见体温正常后才稍稍放心。
宋云昭垂下小脸,遮住那不自觉流露出的森然恨意,努力做出一副平静的语气回道:“没什么,就是脸有些痒。”
对面的少女见状,看向宋云昭的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担心和自责,“怪我不好,伯母托我照看昭昭妹妹,我却不小心疏忽了。”
崔氏见她一副自责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不由得心尖一软,连忙安慰道:“哪能怪你呢,若真要怪,便怪我今天不该带你们出来。”
她早就听闻元音大师精通医术,只是一直在外游历,行踪不定。
昨天她听说大师已回了寒山寺后,便迫不及待地带着女儿来碰碰运气,说不定大师有法子能治好女儿的眼疾。
恰巧容斓要来庙里为老夫人祈福,她便一同带上了。
然到得寺里见了元音大师后,他也束手无措,无能为力。
她已体会过太多次由充满希望到希望破灭的感受了,闻言后心中黯然之余却很快调整过来。
感受到母亲情绪低落,宋云昭便刻意转移了话题,“听说送子娘娘庙里的菩萨极为灵验,阿娘今日诚心祈福,相信不久便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