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们二人和离多年,但女儿终究也是他的女儿,血脉无法斩断,自己也从未想过不让他们父女见面。
只是京城不比边关,她现在一举一动都会被打上将军府的标签,她怕万一落入有心人眼里,会拿来做文章给将军府抹黑。
何敬纹丝不动,一味哀求:“你答应我我就起来,秋娘,我求求你了,我发誓只看看女儿就离开京城,否则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誓言太重,韩氏本就意志不坚定,闻言后一颗心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她最终点头同意了。
何敬见状,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欣喜的笑容,便听见她道:“但是要等几日才行,府里过几天要为珍娘举行及笄礼,这几日太忙了她没有时间出府,等及笄礼过后我再带她来见你。”
“当然是女儿的及笄礼重要,只要能见她一面,多少天我都能等。”何敬连忙道:“我这几日都住在城西的云来客栈,到时你带着女儿去那里找我就行。”
韩氏见他欣喜若狂,迫不及待的样子,心中想着这么多年他到底是念着女儿的,语气也不如先前那般冷漠了,“你还不快松开我,你之前是怎么知道我会出府,又是如何钻进这辆马车的?”
何敬闻言微黑的脸庞上露出讨好的笑,随后松开了抱着她腿的双手,重新坐回了位置后道:“我来京城已经好几日了,日日都在将军府附近转悠,碰巧今日撞见你出府,便一路跟了过来,见你带着丫鬟进了多宝阁后,我想办法引开了车夫然后趁机进了马车。”
韩氏听了后道:“那我待会引开丫鬟和车夫,你再悄悄地下去。”
何敬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韩氏见状让他别出声,随后撩开窗帘一角扬声唤来了丫鬟和车夫。
丫鬟珊瑚询问道:“夫人可是休息好了?”
韩氏点头,随后吩咐道:“我突然想起来,小姐爱吃如意斋的杏仁糕,你去买点过来。”
如意斋就在这附近,珊瑚应了一声,随后转身离去。
眼见着珊瑚走远后,韩氏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对着车夫道:“瞧我这记性,你快追过去让珊瑚再多买一份阿梨小姐爱吃的酸角糕。”
车夫不疑有他,连忙应了一声随后去追珊瑚。
韩氏见状放下窗帘,回过头对着对面的男人道:“趁现在你快走。”
何敬不放心地叮嘱她:“别忘了带着女儿来城西云来客栈找我。”
见她点头后,这才掀开前面的车帘身子灵活地跳了下去。
提心吊胆了半天,见男人走了后,韩氏这才松了一口气。
珊瑚和车夫很快便买了糕点回来,待珊瑚拎着两份糕点上了马车后,车夫这才坐上车辕驾着马驶向将军府的方向。
马车离开后,后面的小巷子里走出一个身形削瘦的男人,正是方才的何敬,只是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彪悍威武的高大男人。
其中一个男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衬得面容尤为可怖,他紧盯着身旁之人语气阴森道:“你小子最好别跟老子耍花招,否则的话……”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出来,而是伸出铁铸一般的手臂拍了拍何敬的肩膀,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何敬不敢躲,被男人拍得身子一歪,差点跌倒在地上,他诚惶诚恐道:“龙爷放心,小的岂敢骗您,您放心,过不了几日那婆娘必定会带女儿来见小人,到时候我只要用女儿威胁她,她一定会拿银子来换的。”
韩秋娘那个蠢妇最容易心软,他就是瞅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拿女儿当借口求她,到时只要她带着女儿来见自己,自己便可以抓了女儿来威胁她,她向来把女儿当作眼珠子一样,届时还不是自己让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
虎毒还不食子呢,被他称作龙爷的男人心中不耻他拿亲生女儿来威胁前头的婆娘,面上却有些不放心道:“可她们如今毕竟是将军府的人,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平西将军傅寒关,在边关那是人人奉若神明的战神,更是令北戎人闻之色变的杀神,手段狠辣,杀人如麻,若是不小心惹上他,只怕这京城就成了他们的葬身之地了。
何敬回想起傅寒关的威名,心中也不由得瑟瑟,只是一想到自己身上背负的巨额赌债,他只得咬牙道:“龙爷放心,韩秋娘不敢说出来的。”
韩秋娘是傅寒关父亲的妾室,若是被傅寒关知道她与自己有了牵扯的话,她也是吃不了兜着走,必定不敢告诉傅寒关的。
龙爷身边的另一个男人冷哼一声,随后双手环胸道:“最好如此,我们兄弟俩再宽限你几天,若是你再拿不出钱来还债,擎等着回边关被七爷剁了喂狗吧。”
七爷是边关一家赌场的幕后老板,手段最是阴险毒辣,想到落入他手里的下场,何敬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第44章
昏迷几日后,何珍娘及笄,将军府……
几日后,何珍娘及笄,将军府宾客如云,宋云昭身为当家主母,少不得要出面招待。
这次及笄礼,韩氏和女儿商量过后,最终请了国子监祭酒孟大人的夫人为正宾,府上的嫡次女孟依依和谏议大夫府上的嫡次女阮玉容为赞者,有司是太常丞和太史令两位大人府上的小姐。
这还是宋云昭第一次经手操持宴会,全程一直紧绷着神经,深怕哪里出了纰漏,传出去惹人笑话不说,还坠了将军府的脸面。
众人观了礼后三三两两请辞,直到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宋云昭这才卸了心神,浑身上下透着说不出的劳累,流萤见她面露疲倦,不由得有些心疼,扶着她回了劲草堂。
而另一边,韩氏带着女儿回了自己住的梅院,进了内室后,她挥手摒退了下人。
“娘,你叫我来你这做什么?”何珍娘挣脱开母亲拉着她的手,眉头微皱,面上神情有些烦躁。
韩氏见她小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不由得有些诧异:“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谁又惹你生气了?”
何珍娘径直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语气不满地抱怨道:“除了宋云昭还能有谁?”
“以她的情面为我请几个名门贵女来当赞者和有司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她却偏偏袖手旁观,分明是等着看我被嘲笑呢!”
一想到及笄礼上有些人一边用轻视不屑的眼神打量着她,一边窃窃私语的样子,她就气不打一出来。
“胡说什么呢!”韩氏轻斥她道:“她是你大嫂,好端端的为何要看你笑话?再说了,你既想让她帮你,当初怎么不与我一起去请她帮忙?”
当初她原本是想叫上女儿一起去劲草堂请宋氏帮忙操持及笄礼,但是女儿死活不愿,她只好自己去了。
何珍娘闻言忍不
住跺了跺脚气愤道:“我和她到底谁才是你的女儿,你做什么一个劲的维护她。”
见她气得瞪圆了一双眼睛看着自己,韩氏不欲在她生辰这天让她不开心,便转开了话题说起正事,“前几天我去多宝阁给你买及笄礼,然后见到了…你爹。”
韩氏说完后心中有些忐忑地看向对面,当初她与何敬和离,女儿不过才四岁,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她不确定女儿是否还愿意见这个父亲一面。
何珍娘听了母亲的话后先是愣了一瞬,脑海里下意识浮现的是继父傅绍的面容,然而待看见母亲有些异样的神色,她这才反应过来母亲口中的“父亲”不是傅绍。
其实小时候她最羡慕别的孩子的不是有穿不完的裙子和吃不完的糖,而是他们经常可以坐在父亲宽阔的肩膀上在村子里的戏台边看戏。
在她的印象中,她很少见到父亲,更多见的画面是母亲独自一人坐在床边暗自垂泪,便是从那个时候起,她对生父产生了厌恶之情。
后来母亲带她离开了何家,改嫁去了傅家,就在她满心欢喜地以为终于可以有一个父亲来疼爱她时,结果却发现是她妄想了。
继父傅绍沉迷酒色同样经常不着家,便是偶尔回来眼中也只看得见阿梨,几乎没有她的存在,没过多久,老夫人去世,傅绍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受不住打击也跟着去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心中对父亲的渴望越来越少,直到现在,若不是母亲提起,她都忘了自己还有一个生父了。
“他来京城干什么?”何珍娘脸色冷了下来。
韩氏走到女儿身边坐下,思忖片刻后道:“他说想看看你,他多年未见你,没尽到半点责任,大约对你存了愧疚想弥补些。”
“我才不稀罕。”何珍娘毫不犹豫道,她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厌恶:“我不需要他的弥补,更不会去见他,你让他赶紧离开京城,越远越好,最好永远别再来打扰我们。”
这么多年了,现在才想起来要弥补她,早干嘛去了?
再说了,若是让那些与自己交好的千金小姐们知道自己有一个这样嗜赌如命,粗鄙不堪的父亲,自己日后在她们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