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霎时安静下来。
“柳文竹,给银子还是给医馆,你倒是说句话啊!”
“洪爷,求您再宽限我几天,我一定能凑够银子送到您府上去。”
柳文竹跪行至男人面前不断磕头哀求,白皙的额头上很快青紫一片,“求洪爷慈悲。”
被称作洪爷的男人蹲下。身子,一把抓起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宽限你几天也不是不可以。”他说完后目光投向屋中的一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着浅绿色棉布裙的少女,少女身姿纤细,如云的发髻上只簪着一根简单的木簪,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少女抬起头露出一张楚楚动人的小脸来。
柳文竹顺着洪爷的目光看过去后,顿时心头咯噔一声。
洪爷猥琐的目光在少女纤细的腰肢上流连了片刻,“老子还缺个伴,你把她给我,咱们的债一笔勾销如何?”
柳文竹看着妹妹惊慌失措的小脸,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心中纠结片刻,最终咬了咬牙狠心道:“能伺候洪爷,是她的福分。”
毕竟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他自然舍不得,可把医馆抵出去他们一家人都得饿死。
与其和他们一起挨饿受苦,妹妹还不如去洪爷身边伺候,好歹能吃饱穿暖,不用整天起早贪黑的看病抓药。
柳青黛闻言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亲哥哥,浑身如坠冰窖冷得她忍不住开始发抖。
洪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兄长竟然为了一千两轻易就将自己给卖了出去,眼都不曾眨一下。
爹爹走后,她每日起早贪黑辛苦撑起医馆不说,还要时不时忍受着嫂子的挖苦咒骂,兄长虽不成器,但偶尔见到嫂子骂自己时还会出言维护两句,便是为着这两分维护之情,她一直任劳任怨。
却到头来,却是被当成物件一样,轻易送了人。
抹了一把眼泪,柳青黛转身便往外跑,却不料迎面撞上一个人。
流萤扶住面前眼眶含泪的少女,朝她和善一笑,随后转脸看向她身后的洪爷,寒着小脸道:“柳家人欠的债,我们小姐替他还。”
宋云昭身后的轻罗掏出两张五百两的银票递过去。
洪爷打量了几眼她们主仆三人,最后目光凝在了中间那个戴着幕篱的少女身上,再也移不开了。
那少女着一身杏色绣百蝶穿花齐腰襦裙,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容颜被头上戴着的幕篱给遮住了,隐隐绰绰的愈发勾得他想要一窥真容。
忍不住上前几步,洪爷流里流气道:“不知这位小姐与柳家是何关系?一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幕篱下的宋云昭忍不住皱起眉头,“你既要钱拿了银子离开便是,问那么多做甚。”
那娇娇软软的嗓音听得人骨头一酥,洪爷色胆包天,伸手便要去撩她面前的轻纱。
流萤被吓了一跳,拉着宋云昭后退一步,大声呵斥:“放肆。”
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骨节修长的大手,擒住洪爷胳膊狠狠一扭,只听见骨头“咔嚓”一声,那一只胳膊顿时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再也使不上了力。
洪爷脸色一白,发出一声惨叫,胳膊处疼得他浑身直冒冷汗。
“手既不想要了,我帮你卸了便是。”
耳边是男人冷冽如刀的低沉嗓音,宋云昭面上露出惊讶,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洪爷抬头撞进男人带着杀意的黑眸里,他下意识脊背一寒,心知是碰上硬茬子了。
不敢再上前争辩,捡起方才被轻罗丟在地上的两张银票,带着手下灰溜溜地离开了医馆。
柳文竹见他们一群人离开,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宋云昭面前感激涕零道:“小姐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今生便是做牛做马也要偿还小姐恩情。”
能轻易将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卖出去的人,许下的承诺自然没有几分可信度,宋云昭听听便罢,转而看向柳青黛嗓音温和地询问:“青黛,你愿意跟我走吗?”
上辈子的今天,青黛被洪爷手底下的人追着在大街上四处躲藏,她和阿娘正好经过,青黛慌不择路地撞上了她们的马车。
后来青黛求到阿娘面前,她听了之后于心不忍,便跟洪爷买下了青黛。
之后,宋府被抄,流萤被牵连进去丧了命,轻罗背叛了她,在瑞王府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是青黛护着她走了出来。
这一世,换她来将青黛护在身边。
柳青黛惊讶地看着面前姿态高贵,声音温柔的少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帮自己,可与其留下来日后说不定会再被卖一次,倒不如跟着这位小姐走。
扭头仔细地打量了一眼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医馆后,柳青黛看着面前的少女,声音坚定:“我愿意。”
宋云昭点了点头,转而吩咐道:“轻罗,你跟着她去收拾一下行礼。”
轻罗瞥了一眼对面的少女,轻声应了下来。
流萤见状,扶着宋云昭出了医馆,傅寒关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察觉到身旁略有些威压的气息,宋云昭看向身旁的男人,唇边含了浅浅笑意道:“方才多谢傅将军。”
刚才若不是有他,自己少不得要多费一番功夫才能带走青黛。
小姑娘的面容被幕篱遮住了,傅寒关不禁有些失望,“举手之劳,宋小姐不必多礼。”
“你方才匆匆忙忙进城,便是为了救刚才的女子?”
宋云昭闻言怔愣住,“将军怎会知道?”
男人如实道:“碰巧在城门外遇见,所以便跟过来看看。”
心中不由得庆幸,幸亏他方才跟过来了,不然小姑娘就要被人欺负了去。
宋云昭觉得有些怪怪的,在她印象中,傅寒关不是那种好奇心很重的人,不过她也没深究下去,口中解释道:“青黛曾于我有恩,所以今日知道她有难后便过来相帮。”
傅寒关闻言微微颌首,没再多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轻罗带着收拾好东西的青黛走了过来,他询问身旁的少女:“我正好要去别庄一趟,不如一起?”
宋云昭自然不会拒绝,含笑应了,她们几个上了马车后,一行人往城门外而去。
半个时辰的功夫不到,马车稳稳停在宋家别庄大门口,帘子被撩开,流萤扶着宋云昭下了马车,随后是轻罗与青黛。
傅寒关扯住了缰绳,也跟着下了马。
宋云昭扶着流萤的手走到他跟前,浅浅行了一礼,“多谢傅将军一路相送。”
虽然他也是顺路,但冒着大太阳将自己送到门口,她少不得要感谢一番。
傅寒关敛下眉眼,凝视着对面的少女,因为到了家门口,所以她没有再戴幕篱,此刻仰着一张小脸,笑意盈盈,梨涡浅浅,格外动人。
他眼眸里的清冷散去,神情不自觉柔和下来,“真的想谢我?”
不妨他如此一问,宋云昭认真地点头,前前后后他帮了自己这么多次,确实是要好好感谢的。
见她点头,傅寒关长眉舒展,深邃的眼眸里露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声音不自觉地带了诱哄的意味,“那不如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
宋云昭一脸茫然,“什么机会?”
男人逼近她身前,俯身至她耳畔,嗓音暗哑低沉:“一个求娶你的机会。”
第25章
成亲三更合一
傅寒关行事向来果断利落,既表明了自己的心意,第二日便请了燕王妃上宋家提亲。
他双亲已过逝多年,外祖家早在傅家获罪流放时便与他们断绝了往来,如今能充当长辈为他说亲的就只剩表兄嫂燕王夫妻俩。
燕王妃驾临宣平侯府,后宅里的女眷们搀扶着老夫人亲自到了府门口迎接。
“王妃大驾光临老身有失远迎,还请王妃恕罪。”
燕王妃穿了碧霞云纹对襟上衣,下罩大红宫锦宽斓裙子,如云的发髻中簪着云形金累丝镶宝石簪,一张芙蓉面上妆容精致,高贵端庄。
她不等老夫人跪下身子便亲自上前扶住,笑容颇为和善道:“您是长辈,在乎这些虚礼做什么。”
“礼仪规矩不能废。”
老夫人顺势起身,随后引着
燕王妃和她身旁的傅寒关到了松鹤堂。
一行人落座寒暄几句后,燕王妃便直接说明了来意,“俗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我今日是特来向老夫人提亲的。”
在座几位宋府的女眷闻言,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屋里唯一的一个男人身上。
顶着数道目光,傅寒关不禁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身子不自觉地变得有些紧绷,脸上神情愈发严肃起来。
燕王妃瞥了一眼下首的傅寒关,语气里含了几分调侃,“临渊今年二十有四,后宅里却空无一人,我和王爷先前不知为他介绍了多少家的千金,他却一个都没相看过。”
“今日突然来请我上你们府中提亲,我还惊讶这木疙瘩终于开了窍,不知何时竟相中了老夫人您的小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