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点了点头道:“今日忠勇侯夫人携府中三公子到访,我家夫人和小姐陪着他们去附近的一处果林游玩去了。”
傅寒关闻言眸光一沉,语气冷冽了几分:“忠勇侯三公子,裴瑛?”
偷偷看了一眼男人有些发沉的脸色,门房竟莫名觉得周遭温度降低不少,他后背隐隐生出冷汗,“是的,夫人他们去了已有些时候了,小的估计许是快回了,将军若是不介意的话,不如入府等上片刻?”
思忖片刻,傅寒关将手里的马鞭扔给门房,抬脚进了大门。
杨管家听闻他到访,连忙将他引至客厅,随后命丫鬟看了茶。
傅寒关端起茶盏,用杯盖撇着杯里的茶沫,偶尔磕碰到杯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抬眼瞥向一旁的杨管家,冷不丁发问:“我听阿梨说,贵府最近在为宋小姐相看人家?”
这也不是什么好隐瞒的事,杨管家如实道:“我家小姐早已及笄,近日是有几家夫人有意与宋家结亲。”
他说完后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一道深不可测的目光,不禁脊背一寒。
傅寒关收回视线,没再说什么。
客
厅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杨管家却如同芒刺在背,生出一股想要逃离的谷欠望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杨管家往窗子外面瞥了一眼,顿时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是夫人她们回来了。”
傅寒关起身几步走到窗户边,只见正对面的道路上正缓缓走来一群人。
打头的两位妇人一个是宣平侯夫人崔氏,另一个傅寒关不认识,但也能猜出是忠勇侯夫人,她们二人言笑晏晏,看样子相谈甚欢。
在她们身后,最右边的是着一身竹青色锦袍的宋云韶,他眉头微蹙,神情有些郁闷。
宋云韶左手旁的小姑娘今日穿了一身荷绿色绣百花缠枝齐腰襦裙,巴掌大的小脸上不过略施粉黛,便比往日更娇美三分。
而她身旁跟着的则是一个身形高大的少年,少年五官英挺俊朗,笑容温暖如阳光,一双黑亮的眸子总是时不时地看向身旁的少女,里面是掩饰不住的惊艳和倾慕。
傅寒关双眸微眯,注意到那少年像是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便见他身旁的小姑娘眼睫弯弯,唇边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来,恰似芙蓉花开,美不胜收,一如前日自己梦中那般。
眸里的光暗沉下去,傅寒关觉得那小姑娘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分外刺眼。
第23章
复明有望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待一……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待一行人落座后,崔氏在中间互相引介。
忠勇侯夫人笑看着对面坐姿挺拔,清冷俊美的男人,眼眸里不禁流露出赞赏。
传闻平西大将军傅寒关杀人如麻且性情冷厉,今日见了方知模样如此出众,可惜了她膝下女儿年纪太小,不然少不得要相看一番。
“傅将军年纪轻轻便能抵御外敌,守护边关,实乃咱们大晋栋梁之材,犬子一直视将军为榜样。”
忠勇侯夫人看向身旁的儿子道:“瑛儿,今日有幸见到傅将军,还不快见礼。”
裴瑛在禁军中任职,见过傅寒关几面,心中万分敬仰他征战沙场,为国立下赫赫战功,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接近。
今日不防在宋家别庄里偶遇到真人,他神情激动地站起身,双手抱拳朝着对面行礼,“裴瑛见过傅将军。”
傅寒关清冷的目光落在对面一脸钦佩的少年郎身上,“裴公子不必多礼,你们禁军驻守皇宫,守卫陛下安危,同样功不可没。”
裴瑛闻言挠了挠后脑勺,笑得像是个被大人夸赞的孩子。
“不知将军今日造访所谓何事?”崔氏在一旁语气疑惑地问。
眼神扫了一眼崔氏身旁那个默不作声的小姑娘,傅寒关神情郑重道:“晚辈在边关时曾救过一名医者,此人医术出众,尤其擅长疑难杂症,今日晚辈寻到了他的踪迹,不知夫人可愿意请他入府为宋小姐看一看眼睛?”
崔氏闻言怔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后神情激动,眼眸里充满了狂喜,整个人“噌”的一下站起了身子。
“你是说,他能治好窈窈的眼睛?”
崔氏身旁的宋云昭面色平静,只是垂放在双腿上的嫩白小手却无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前世今生经历过这么多次的失望,其实她已经不报希望了,只是通过前几次的接触,她觉得傅寒关不是那种行事浮躁之人,相反,他沉稳可靠,轻易让人信任。
说不定,说不定他找来的大夫真的可以治好自己的眼睛呢?
傅寒关眸光微敛,瞥见小姑娘和绣帕紧紧绞缠在一起的嫩白手指,平生第一次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这般直接,应该迂回着些的。
若是肖无际最后也无能为力的话,只怕小姑娘又要受一次打击,他于心不忍。
“晚辈也不敢担保,只能让他尽力而为。”
崔氏听罢后稍稍冷静些许,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她慢慢坐回去,“那就有劳傅将军了。”
傅寒关见状便命人往半月山庄递了信,齐杭很快便带来了那位神医。
崔氏见到人后有些失望,因为此人身材矮小,穿得也破破烂烂的,黑白两色的头发掺杂在一起,有些凌乱,给人一种邋遢的感觉。
肖无际看见屋里坐着的傅寒关后,瞪圆了眼睛气呼呼道:“老夫都说了治不好小阿梨,你又将我拉回来做什么。”
他这人向来不爱跟那些达官显贵打交道,可无奈当初在边关城外遇到北戎人时,是傅寒关碰巧救了他。
他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便允诺替傅寒关救治一位病人,可哪曾想会碰到小阿梨这么个棘手的情况,施尽平生所学也无能为力。
之后他便离开了京城,结果没过几天又被傅寒关手底下的人给抓了回来。
傅寒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是阿梨,是这位宋小姐。”
崔氏起身上前道:“小女云昭九岁那年玩耍时不小心从假山上跌下来磕了脑袋,醒来后眼睛就再也看不见了,还望神医慈悲,施手一救。”
她言辞恳切,眼眸里流露出浓浓地希冀。
宋云昭扶着流萤走到母亲身边,随后向着对面的肖无际福身行了一礼。
肖无际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上下打量了一眼对面容貌娇艳动人的小姑娘,“小丫头生得好生标致,老头子正好缺一个伴,若是能为你治好眼睛,不如你便以身相许?”
他话刚说完,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寒意沉沉的深邃黑眸里,面上不由得讪讪,“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他向来放荡不羁惯了,一见到好看的小姑娘就忍不住嘴痒调戏,其实心里并无恶意,只是却忘了这里不是民风开放的边关,而是规矩森严的京城。
见客厅里的人一脸错愕震惊的表情,肖无际有些讪讪地挠了挠凌乱的头发,“把这位小姐扶到一旁坐下,老夫把把脉看看。”
流萤收起脸上错愕的神情,扶着宋云昭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随后将她的右手放在了旁边的桌案上。
肖无际走到宋云昭身旁坐下,探手摸住她的脉搏。
一旁的崔氏捂着胸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一颗心高高提起。
客厅里寂静无声,傅寒关默不作声地注视着,见肖无际收回手转而去查看宋云昭的眼睛时,他下意识捏紧了双拳。
宋云昭抿紧了双唇,仰起头任由面前的人掀起她的眼皮观察着眼睛,过了良久,她眼睛渐渐开始泛酸,脸上的那双手才收了回去。
见数道目光紧紧地盯着自己,尤其是傅寒关,肖无际苍老的脸上故意露出遗憾的表情,然后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
傅寒关顿时心头一沉,下意识地看向一边的小姑娘,只见那张娇美的小脸此刻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他心头霎时像是被蜇了一下,泛起酸酸麻麻的疼。
宋云昭咬紧了下唇,使劲眨巴着眼睛逼回涌上来的泪意,她强压下席卷至心头的巨大失望,泛白的小脸上强撑出一抹笑来安慰着身旁的母亲,“阿娘,没关系的,我……”
她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被一道笑声打断,肖无际有些洋洋得意道:“哈哈哈老夫方才是开玩笑的,这么容易上当受骗。”
傅寒关危险地眯起双眼,声音冷冽如刀:“齐杭。”
齐杭按着腰间的佩剑,便要上前。
这个小老头惯爱捉弄人,眼见着将军这般担心宋小姐,他还敢老虎脸上捋胡须。
肖无际连忙收起脸上的笑,摆了摆手道:“闹着玩呢,动手多伤和气,好了好了,老夫来说一下这个小丫头的情况。”
一说起病情,他脸上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中间虽然耽搁了几年,但幸亏你们遇上了我,眼睛复明不成问题,就是得多花费些时间。”
宋云昭闻言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给砸中了一般,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一颗心“砰砰砰”像是要跳出胸腔一样,整个人都木呆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