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里充满了不舍和可怜巴巴的希冀,宋云昭听得心尖软成一团,嗓音都不自觉放轻了,“好呢,阿梨快睡吧。”
阿梨闻言眸光亮了亮,随后再也抵不过药效,睡了过去。
傅寒关俯身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一只细胳膊给送进被子里,随后起身看向宋云昭:“傅某送宋小姐出府。”
他语气不容置疑,说完便率先往外走,只是正要跨过门槛时,清冷锐利的眼神却突然扫过墙角落里放着的冰鉴。
许嬷嬷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顿时脸色一变,在心里将夏云暑雨二人骂了千百遍。
别庄这里不似京城,夜间温度低,窗户一开凉风习习,基本上用不着冰鉴,偏那两个死丫头不长心,昨夜里竟给小姐用了冰,怪不得小姐今早发了高热。
宋云昭却不知情,跟在傅寒关身后出了屋子。
时候已经不早了,外面的气温比早上刚出来时高上些许,路道两边的花草被晒得焉哒哒的。
早上出门忘了带伞,此刻日光热烈照在脸上,宋云昭下意识抬手遮了遮额头。
旁边的男人见了往她身边去了去,他身子高大挺拔,比宋云昭高出一个头,此刻站在她旁边,一下子挡去了不少太阳。
感受到身边突然靠过来的陌生气息,宋云昭正准备往旁边挪挪时,突然察觉到照在脸上的阳光没有了。
怔了一瞬,她这才反应过来是身边的男人给她挡去了,心头不由得生出一些感激,正准备道谢时,头顶上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
“今日多谢你照顾阿梨。”
他刚回京不久,事物繁忙脱不开身,每次只能从晚上挤出点时间来别庄看看阿梨。
碰巧昨晚被一件事给绊住了,等处理完时外边已经天光大亮了,随后便有别庄的下人来报道是阿梨生了病。
他一路赶过来,倒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宋云昭,更没想到的,阿梨很喜欢她。
“傅将军不必客气,我和阿梨是朋友,照顾她是应当的。”
宋云昭微微扬起瓷白的小脸,唇畔漾起丝丝笑意,右边脸颊上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她原本就很喜欢阿梨,现在知道她的哥哥还是救过自己的傅寒关,对他们兄妹俩就更加有了好感。
傅寒关眉眼低垂,视线停在那个甜美的梨涡上,“朋友?”
宋云昭点点头,“是呀,我很喜欢阿梨,可能两个同样孤独的人更容易相互吸引从而成为朋友吧。”
许是阿梨有着与自己差不多的情况,所以自己才很快就喜爱上她,不自觉地就将她当做妹妹一般疼爱。
没有人知道,其实她也羡慕着那些有些不能对父母亲人诉说的心事可以说给挚友听的友谊,只是她有自己的骄傲,不会宣之于口。
所以当初一见到被孩子们排挤在外的阿梨时,她就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被贵女们嘲笑过的自己。
正是如此,她才更加心疼着阿梨。
日光下,身边的小姑娘仰着眉目如画的小脸,笑靥如花,明艳动人,正对着他的梨涡里像是盛了美酒,有些醉人。
傅寒关凝视着,心口像是突然被撞了一下,不疼,但却滋生出丝丝缕缕复杂难言的情愫。
他一直以为,神智似五六岁的孩童,又不爱说话,身边只剩下自己这个长兄的阿梨是孤独的。
却没想到,她出身在宣平侯府那样的显贵门第,又被父母兄长们捧在手心里,居然也会感到孤独。
盯着那双无神的桃花眼,傅寒关嗓音低沉:“日后欢迎宋小姐来找阿梨。”
宋云昭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了,“傅将军既不嫌弃,我日后就叨扰了。”
两人说话间到达府门口,傅寒关停下步子,“宋小姐慢走。”
宋云昭点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去时,又突然顿住在原地,面上一片纠结。
傅寒关见状不由得出声询问:“宋小姐还有事?”
宋云昭咬着唇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道:“我昨日是在自家别庄附近遇见阿梨的,当时她正被一群孩子欺负。”
她点到为止,后面就没再说了,心底却感到一阵尴尬,总觉得自己是在向傅寒关告状一般,有些小人行径。
但是不说的话她又有些担心阿梨,毕竟身边的人不尽心,阿梨那种情况很容易出事。
傅寒关何其敏锐,瞬间领会她言下之意,只是神情沉稳不变,声音依旧淡淡道:“多谢宋小姐告知。”
宋云昭闻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颌首示意后转身迈出了大门,自然也没有看见身后男人瞬间沉下来的脸色。
将半月山庄的大门抛在身后后,流萤这才松了一口气大着胆子开口:“奴婢真是
没想到,阿梨小姐的哥哥竟然是傅将军,太吓人了。”
“吓人?”宋云昭有些不解,傅寒关长得很吓人吗?
“是的是的。”轻罗在一旁心有余悸地点头道:“奴婢也觉得这个傅将军很吓人。”
光是不说话往那一站,她都不敢抬头看他,也就只有小姐看不见,所以才不害怕傅将军。
主仆三人说话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车轱辘声,流萤回头看去,见是一辆朝她们行过来的马车,驾车的是半月山庄的管家。
管家架着马到她们跟前停住,随后跳下车辕上前道:“宋小姐,我家将军道外面天热又晒,所以派了小人驾车来送您回别庄。”
宋云昭听他声音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流萤见状小声道:“是半月山庄里的管家。”
“既如此,那就谢过傅将军了。”
外面太阳这么晒,宋云昭也就没有推辞,被流萤扶着了马车,心中却有些惊讶。
傅寒关一个武将,却难得的细致周到。
待她们都坐好后,管家扬起鞭子往宋家的别庄驶去。
第18章
处置宽敞明亮的正厅内,傅寒关大……
宽敞明亮的正厅内,傅寒关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手中端着的青釉缠枝花纹茶盏里袅袅升起热腾腾的白雾,浮动在他眉眼间。
从窗外透进来的浅金色阳光照在他挺拔的身姿上,男人深邃的黑眸里深幽一片。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长随齐杭带着许嬷嬷、夏云暑雨三人进了正厅。
“将军,人带来了。”
他说完径后直退到傅寒关身后,面无表情地盯着下面。
傅寒关眉眼纹丝未动,他随手将手中的杯盏放在旁边的桌案上,发出一道清脆的碰撞声。
下首的许嬷嬷听了后眼皮子一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满脸心痛自责道:“老奴没能照顾好小姐,请将军责罚。”
别人或许不知,但她常年跟在阿梨身边,心里门儿清将军有多疼爱这个妹妹,只是将军他面上总是一派清冷,生人勿近,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今日是她疏忽让阿梨生了病,还碰巧被捅到将军面前,现在唯有尽快认错,否则越是狡辩反倒越显得自己心虚。
许嬷嬷身旁的夏云暑雨二人见状也连忙跪了下来,低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傅寒关锐利清冷的眼神投向下方她们三人身上,“昨晚小姐房中是谁值的夜?”
暑雨身子颤抖了一下,随后硬着头皮声音微弱道:“是…奴婢。”
“那她昨晚是几时开始不舒服?”
暑雨闻言一颗心“咚”的一声瞬间跌入谷底,阿梨晚上睡觉向来乖巧,很少在半夜起来要水喝或者去如厕,所以为她值夜最是省心不过。
再加上别庄晚上气温凉爽宜人,自己一夜好眠,醒来后听见内室没动静,便只当阿梨还没醒,所以就先出去洗漱了。
过了之后许久,见阿梨还是没醒,自己才觉得有些不对劲,等去内室看时,阿梨已经烧得脸颊通红了。
嗫嚅了两下有些干燥的嘴唇,暑雨嗓音充满不确定地道:“应当…应当是清晨时候。”
她说完后还想再说点什么时,傅寒关已经将冷冽的眼神转走了,“屋里的冰鉴是谁放的?”
夏云红着眼眶,颤抖着嗓音道:“是奴婢放的。”
她说完后悄悄抬头看了上首一眼,大着胆子道:“但是……但是昨晚小姐说她热,奴婢怕她夜间睡不好,所以就…放了一点。”
她一个做下人的,还不是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还能怎么办?
许嬷嬷听得直皱眉,转脸看向她斥责道:“小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在别庄哪还用得上冰鉴?便是晚上用了待小姐睡着后也该给撤下去,谁让你放一整夜的!”
这两个死丫头平时唯唯诺诺的,却一个比一个心大,自己稍一不留神,便捅出个这么大的篓子。
傅寒关事物繁忙,若是忙起来便很少入内院,阿梨又是个孩子心智,什么都不懂。
唯有许嬷嬷,把控着阿梨身边大小事,刻薄严厉,一有什么不如她意的,对身边的小丫鬟们便动辄打骂,时日久了,夏云暑雨二人对许嬷嬷的惧意比对傅寒关还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