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小的时候四哥很不耐烦她,觉得家人们偏心,眼中只有她。
后来她和四哥,容斓在花园捉迷藏时不小心从假山上跌了下来,从此双眼再也看不见,从那时起,四哥就突然变得对她充满了耐心。
虽然对她的关心四哥总是别扭的不肯承认,但她心里一直都清楚。
大哥二哥相继成了家,注意力渐渐都转移到了自己的家庭里,三哥在外任职,不经常在家。
只有四哥,从小与她一同长大,形影不离,虽然别扭,但却满心满眼的疼爱着她。
钰哥儿啃着糕点,白嫩的小脸上有些迷茫不解,“可是阿娘跟我说过,如意斋的糕点很难才能买到,为何四叔都下学这么晚了还可以买到?”
他说完后有些气呼呼的鼓起脸颊,一定是阿娘怕他吃多了甜食,才故意骗他的,好气哦。
侄子一直拆他的台,宋云韶忍不住将他手中剩下的小半块糕点都塞进他叭叭个不停的小嘴里:“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钰哥儿被噎得眼泪汪汪,发出“呜呜”声,宋云韶听了后连忙吩咐流萤倒了杯水送过去,口中忍不住嗔怪道:“钰哥儿这么小,你也不怕噎坏他。”
宋云韶见状顿觉心疼和后悔,一边让丫鬟喂小侄子喝水,一边轻拍着他后背。
钰哥儿缓过来后气呼呼地道:“四叔惯爱欺负我,我要去告诉大伯父。”
钰哥儿口中的大伯父是宋云昭兄妹俩一母同胞的嫡长兄宋云祈,平日里不苟言笑,性格最是严厉。
宋云韶若是浑起来连亲爹都不怕,但在长兄面前,那就是老鼠见了猫,只想躲的越远越好。
“钰哥儿你还经常说自己是个男子汉,哪有男子汉动不动就去告状的。”宋云韶故意用激将法。
“爱告状的小孩都是长不高的。”
钰哥儿果然信以为真,小眉毛纠结的皱在一起:“我要快点长高,跟爹爹一样,那样就可以把姑姑娶回家了。”
宋云昭不禁哑然失笑:“你这又是听谁说的?”小小年纪竟也懂得何为娶。
“我阿娘说的。”钰哥儿白嫩的小脸上充满了认真:“阿娘说我现在太小了,还不能保护姑姑,所以要多吃饭长高高,然后就可以把姑姑娶过来,这样姑姑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所以他现在每顿都吃好多饭,每天都要和爹爹比一下身高。
宋云韶戳了戳小侄子的脑门道:“你阿娘是为了哄你多吃饭骗你的,小傻子,哪有当侄子可以娶姑姑的。”
钰哥儿伸手捂住被戳的地方,反驳道:“阿娘才不会,最爱骗人的只有
四叔才是。”
宋云韶闻言立马瞪大了眼睛,正准备教训一下这个不敬长辈的小崽子时,被宋云昭及时出声阻止:“四哥,你不要总是欺负钰哥儿。”
叔侄俩平日里就总爱拌嘴,但偏偏谁也分不开他俩,四哥若是休假在家,时常将钰哥儿抗在肩上满府溜达,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爹爹大哥他们应当快回府了,咱们去门口看看吧。”
爹爹下值的时间要比四哥下学晚一点,宋云昭估摸着应该差不多了。
宋云韶闻言脸上神情一僵,连忙放下怀里的小侄子,“突然想起先生留的课业我还没做呢,你们去吧,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转身便溜,很快不见了人影。
宋云昭不禁感到好笑,这哪是去做课业,分明是怕见到大哥。
晾了这么久,头发已经干的差不多了,流萤身旁的丫鬟上前为宋云昭绾了一个简单松垮的发髻,然后又为她戴上面纱。
随后正准备扶她出去时,却听宋云昭突然道:“流萤,你随我一起去。”
流萤闻言神情愣了一瞬,随后瞥了一眼那个面上有些委屈的丫鬟,没有多说什么,上前扶着宋云昭出了屋子。
钰哥儿开心的唤了一声“姑姑”,然后绕到宋云昭另外一侧,拉着她的手往院子外面走。
路上流萤一脸纠结,欲言又止,宋云昭像是看见了一般,但却没过多解释。
前世流萤跟着宋家人去了,所以也就不知道后来轻罗背叛了她的事,她们二人从小一起伴她长大,感情自然深厚。
当初发现轻罗背叛她时的难过与愤怒,并不比知道容斓背叛她时的少,她自问没有亏待过轻罗,甚至还为她和流萤备下了嫁妆,就等着她们有了心上人好送她们出嫁。
但轻罗却轻易被容斓收买,反过来给她下毒,彻底寒了她的心。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一世轻罗虽然什么都没有做,但自己却再也无法信任她了。
第8章
宋云祈姑侄俩刚走到影壁,便见迎……
姑侄俩刚走到影壁,便见迎面走来四人,分别是宣平侯父子和武安侯父子。
他们四人在不同的地方当值,因而每天回府的时间不一,今日倒是难得在府门口碰见。
钰哥儿拉着姑姑迎上前去挨个唤了人,宋云昭看不见,便跟着侄子一起叫人。
宣平侯宋文晏任职吏部尚书,如今已是不惑之年,清瘦的面庞上蓄着美髯,眼神锐利,表情严肃,只是在看到两天没见的小女儿时,开口的声音柔和下来,“窈窈脸上怎么了?”
宋云昭摸了摸脸上戴的面纱,不欲劳累了一天的父亲还担心着自己,便含糊过去道:“没什么,就是长了痘痘。”
小姑娘爱美,在乎自己的容颜,宣平侯便信以为真,没再问下去了。
倒是他身旁的武安侯伸出大掌疼爱地拍了拍小侄女的头顶,嗓音洪亮道:“小丫头个子长高了不少。”
武安侯宋璩常年征战在外,便是回府也是经常待在军营,或是与同僚喝酒,因此很少见到待在后宅的小侄女。
但他一生无女,所以对宋云昭颇为疼爱。
宋璩在军营里待惯了,又是征战沙场的武将,自有一股威风凛凛,杀伐果断的气势,说话声都比一般人洪亮,因而手下的兵们一个比一个怵他。
反倒是宋云昭看不见,加上宋璩在她面前一直压着自己的脾气,所以宋云昭一直很亲近这个叔父。
她亲昵的蹭了蹭头顶上的那只大手,仰着小脸声音甜甜的唤了一声“二叔”。
宣平侯见他俩亲昵得才像是亲父女一般,冷哼了一声后对着二弟道:“窈窈已经及笄是大姑娘了,你也要注意点举止分寸。”
宋璩闻言虎目一瞪,声音像是炸雷一般,“老子是她亲叔叔,注意……”
“憋回去。”宣平侯沉着脸,摆起长兄架势:“当着钰哥儿的面,你也不怕教坏他。”
宋璩下意识低头,对上腿边小孙子黑溜溜纯稚茫然的大眼睛,已经到了嘴边的“个屁”二字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憋得脸红脖子粗。
这若是换成了他手底下任意一个兵,他早就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可对象换成了长兄,宋璩只能憋屈的受了。
他一把捞起钰哥儿,气冲冲的扔下一句“老古板”,便大步往自己住的西跨院走去。
“伯父慢走,云亭告退。”
宋云亭向着宣平侯拱了拱手,见他点头后便跟上父亲的背影,只是不免有些头疼。
每回伯父惹了父亲生气,他的日子便要难过了。
“爹爹。”宋云昭有些无奈道:“你明知道二叔性子烈,却还总是故意气他,生气太多对身体不好。”
爹爹为人严肃端正,却有一个总是爱逗弄二叔的恶趣味,常常气得二叔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听祖母说,他们二人从小时候便是如此。
宣平侯闻言轻哼了一声,却什么都没说,示意静立一旁的流萤扶着女儿往回走。
宋云昭跟在父亲身后,右边是流萤,左边是一直沉默的长兄宋云祈。
她伸出手扯住兄长的衣袖,语气关切地问道:“哥哥今日累不累?”
宋云祈是大晋十七年的两榜进士,任职于翰林院,官职虽小但却清贵。
他身姿挺拔如竹,五官隽秀,只是脸上的神情比父亲宣平侯还要严肃,面对妹妹的慰问,也只是声音平淡与波道:“尚可。”
宋云祈轻瞥了一眼攥住他衣袖一角的白皙柔荑,绞尽脑汁地开始找话题。
他比弟弟妹妹大了九岁,性子又比较严苛,平日里不苟言笑,所以云韶兄妹俩都有些怕他。
他有心改善与她俩的关系,只是总是不得空,今日难得妹妹亲近他,倒是个契机。
“昨日在寒山寺可见到了元音大师?”
妻子顾潆之前便与他说过,母亲带着妹妹去寒山寺拜见元音大师,为的便是医治妹妹的眼睛。
宋云昭点点头:“见过了,但是大师也没有法子。”
其实她早已习惯了黑暗,对自己的眼睛也不抱希望了,只是不忍拂了母亲的好意。
走在兄妹二人前面的宣平侯闻言,心底划过一丝叹息,有些黯然。
宋云祈抬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尽量使自己的表情柔和下来,“窈窈别难过,我们总会找到能治好你眼睛的大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