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顿时恨何亦雯搬到这个过分安全的鬼地方。如果是原来的那个民宅,他还能在她房门口恳求她开门。他待在大堂不肯离去,幸亏他长相气质都足够体面,那管家刚才看何亦雯气冲冲地回来,知道这大概是小情侣闹别扭,对他仍然很客气,劝道:“女孩子正在气头上,你等在这里也没用。改天好好送礼物,多赔罪就好啦。”
沈浩无奈,只得先回家再说。到了家里,他试着用工作邮件给何亦雯发了一封信,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须臾回信就来了,他连忙打开,却是一封疑似自动邮件的英文信:感谢您的来信。明早工作时间我会第一时间回复。
何亦雯当然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这封信。可是看他仍然没有许诺不理钟岚,只是这样毫无诚意地简单道歉,简直火上浇油,更生气了。一想到钟岚家里生意不顺,但仍然可以轻松开个金融公司,以工作的名义把沈浩拎来拎去,甚至要和他一起出差。沈浩却话里话外好像钟岚是什么弱小的傻白甜一样,简直带点呵护,她就觉得失望又心酸。
她对自己说:算了,趁着还没怎样,现在断了也好。此念一出,又有点舍不得。想再给他一次机会。可是她知道问题总是存在的,钟岚父亲既然要做金融,他们对沈浩又信任,以后交集少不了。男人多少都是花心的吧,而钟岚又那么有手段。在爱情里,守城总是比攻城难。她相信他现在对她并无二心,但是一年后呢?两年后呢?
如果她现在放手,就算他以后真跟钟岚发生了什么,也和自己无关了。
与此同时,沈浩在家里满心苦恼,百思不得其解。他想不通何亦雯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生这么大的气。他对钟岚明明就一点意思也没有。钟岚家长和自己父母在中学时都认识,钟岚父亲现在又要跟他公司合作,他怎么可能真的做到突然完全不搭理人家呢?他能做到的,也只是尽量减少私下接触而已。如果他真的承诺她“完全不跟钟岚说任何与工作无关的话”,那不就是在骗她吗?
他不明白她明明是个大方爽朗的女孩子,为什么就在这件事上这么不理性。
他不知道怎么办好,想起那管家的话,就上网搜了花语。看网上说黄玫瑰是道歉,第二天一早他就连忙跟花店定了几打黄玫瑰,又附上一张道歉的卡片,让花店送到何亦雯的公司。
何亦雯收到鲜花,一看道歉卡片就知道是沈浩送的。她不动声色地签收,等送花小哥出了门,她却拿了花追到电梯,递给送花小哥,说:“帮我扔楼下垃圾桶去,谢谢。”
满电梯都是人,送花小哥平时这种事也见过几次,只得一脸淡定地收下。何亦雯一转身,送花小哥就吐了吐舌头,所有人都忍不住露出了会心的含蓄的微笑,电梯里顿时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八卦之气。忙碌苦闷的都市生活中,这种小八卦是上班族最好的精神调剂品。
Cindy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满眼都是疑惑,何亦雯淡淡地说了句:“我刚刚仔细一看那张卡片,发现送错了。”
Cindy心想:收货人明明写的是你的名字。但她也知道何亦雯不想提,也就没敢问。
这一天何亦雯都如平常一样忙碌,下了班刚出了大堂,就看见沈浩迎了上来。她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沈浩跟在后面,说:“对不起,你可不可以听我解释……”
何亦雯叫了一辆车,冷冷地对他说:“我现在要去见客户,你有工作的事明天工作时间谈。”
沈浩看她上了车,大庭广众又不好拉拉扯扯的,正好一辆出租车驶到面前,他拦住就冲上去,说:“跟着前面那辆车。”
司机闻听此言,打了个响指,笑嘻嘻地说:“得令!”一脚油门就跟了上去。很多司机本来就是人肉八卦电台,见了这种事比当事人还兴奋几分。这司机敬业到了亢奋的程度,宛如007附体,把出租车司机抢道并线的本事全都使了出来,一路上追得紧紧的,甚至差点闯了几个红灯。终于追到何亦雯在一个商场下了车,沈浩连忙也下车追了上去。
何亦雯依旧不理他,只顾往前走。沈浩看她这样,心慌意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紧紧地跟着她。何亦雯走到和Robert约好的餐厅门前,冷冷地对沈浩说:“我要去跟客户吃饭。你最好别跟进去。”
沈浩就不敢再跟着她,眼看着何亦雯一言不发走进了餐厅。
Robert已经到了,坐在座位上等她。他看了看何亦雯的脸色,笑道:“今天怎么不太高兴?放心,我不点很贵的菜。”
何亦雯意识到自己脸色不好看,尽量和缓了一下,说:“对不起,今天我心情有点不太好。”
Robert知道女孩子心情不好之际,是他最有机会之时,马上体贴地柔声说:“没事,心情不好不用强颜欢笑。你要不要看菜单?要不然我替你把菜点了?”
何亦雯没心思点菜,就说:“就点你喜欢吃的就好了,我吃什么都无所谓。”
Robert扫了一眼菜单,点了几个精致的小菜。何亦雯见他点的菜都没多少钱,就问服务员:“今天有没有什么好一点的海鲜?”
服务员还没说话,Robert就说:“不用了,我海鲜过敏。”
等服务员走了,何亦雯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海鲜过敏。”
Robert笑道:“我从来不过敏。只是我跟你吃饭,不想跟谈生意似的,点一堆什么生猛海鲜。你干嘛挑这么个地方啊?是不是你们公司在这儿吃有折扣?”
何亦雯挑这个餐厅就是为了它没情调,避免Robert又起腻。她装傻说:“我不太懂这些,这家就是以前经常请客户吃饭的地方。就觉得比较上档次嘛。早知道你不喜欢,我就换一家了。”
Robert连忙说:“没事,其实也无所谓。下次我带你去有意思的地方。”
说着,他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说:“送你个小礼物。”
何亦雯一看这盒子十分精致,以为是首饰,连忙说:“我怎么能收你送的礼物,要送也该是我送你。”
Robert一笑,说:“你至少打开看看。”
何亦雯只得打开看了看,原来是一盒色彩淡雅的小熊软糖。
Robert说:“前几天度假的时候顺手买的。你上班的时候可以吃着玩。”
一盒糖果不好再推辞,她只好客气说:“你太客气了。”
Robert看着她,微微一笑:“不是客气,只是那天路过糖果店的时候就正好想到了你。”
这时服务生上菜,听见Robert的话,都忍不住面带微笑。何亦雯觉得这商务粤菜都快让Robert给变成情调餐厅了。等服务员走了,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诚恳地说:“Robert,有些话我一直想对你说,希望你听了不要生气。”
Robert笑道:“放心吧,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就是打我两下,我也不会跟你计较。”
何亦雯说:“你这样对我说话,让我很不自在。如果你总是这样,我就会觉得很怕跟你见面。”
Robert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怎么,我不配追求你吗?我还有好多真心话没敢说呢,怕唐突了你。”
何亦雯歉意地说:“对不起,可是我不可能接受你的追求,我不想让你浪费时间。”
“干嘛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Robert笑道:“我没有那么讨厌吧?”
何亦雯当然不能说“你就是个约炮大王以为我不知道吗”,她想了想,说:“我不可能做你后宫里的一员。希望你能明白。”
“你以为我是那种姬妾成群的土老财?我是那种不尊重女孩子的人吗?”
“我知道你的女人多得很。我想你也并没有掩饰这一点。”
“你错了。”Robert摇摇头:“我从来没有觉得哪个姑娘是我的女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谁是一辈子属于谁的。我们所有的,不过是自己和片刻的欢愉。比如现在,我享受的就是此刻,和一个可爱的姑娘吃吃饭,聊聊天。我只是不结婚,但我没有独占着谁,也没骗过谁。我虽然不能只属于你,但是你和别人在别的时间做什么,我也完全不介意。”
何亦雯没想到Robert居然是这么个风格,简直把约炮说成了一种高尚的,富有哲学意味的生活方式。她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我这个人老土的很。我没你这么新潮。我接受不了你说的这种……共享男友似的生活方式。”
Robert笑道:“共享有什么不好吗?如果你不追求忠贞,你就永远都不会遭遇背叛。”
何亦雯不置可否地说:“每个人个性不同。”
Robert悠然说道:“但是每个人都有脆弱的时刻。你记住,跟我在一起,你什么都不用想。你有烦恼,我愿意倾听。你心情好,咱们就尽兴而归。总之,当你需要的时候,我随叫随到。”
何亦雯觉得他这话实在荒谬,问道:“当我需要的时候,如果也有别的姑娘需要你呢?你难道还能把自己一分为二吗?”
Robert一本正经地说:“那种时候也不多。万一真赶上了,那就得看谁的情况比较紧急了。比如一个失恋了,但另一个要自杀,那我得先紧着去安慰那个自杀的。把自杀的安顿好了,没事了,我再赶紧去照顾那个失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