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亦雯一怔，她突然意识到，这些都是老男人当初教给她的。原来他们虽然分开了，但他的老灵魂仍有一部分附在了她身上，成为了她自己的一部分。
她也发觉自己对沈浩说得太多，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关心他。她站起来说道：“这有什么，不过是些职场常识。好了，不耽误你时间了。你赶紧回去解决问题吧。”
沈浩却说：“你能不能再给我十分钟时间？”
“还有什么事？”
“有件事我要对你说清楚。这些天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见面说，但是你好像也很忙，我都见不到你。”
何亦雯听他说得郑重，又坐了下来，说：“好吧，那你说吧。别太久，这是我上班时间。”
沈浩一脸凝重地说：“我没想到钟岚是你的同事。虽然我想她应该不会说什么，但是保险起见，我得把我以前的一些事跟你说清楚。”
何亦雯打断他：“我已经知道了，你中学的时候追她被拒绝了，对吧。”
沈浩说：“不不不，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这中间有点误会。那时候我们刚上九年级，对了，之前我们一起在另一个学校，就是那时候认识的。之前那个学校不太好，到了新学校我们还算是比较熟一点……”
何亦雯听他越扯越远，不得不再次打断他：“你的故事好像很长。这是在公司，我没时间听你讲你们俩的罗曼史。要不然我们另外再约个时间吧。”
沈浩听她这么说，更着急了：“不不不，我一定要今天就说清楚。这不是小事，这是我的名誉问题。”
“好了，九年级小孩能有什么名誉问题？”何亦雯安慰他：“就算你追过她，被她拒绝了，也不算丢人。”
“问题就在于这不是事实。”沈浩说：“我从来没有追过她，起初是有误会，但我很快就对她说清楚了。之后的谣言都不是事实，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是那种人。”
何亦雯听他说的和钟岚完全不一样，不由得愣住了，她问：“你没有追过她？”
沈浩说：“没有，我对她从来就没有过那种想法。”
何亦雯怀疑地问：“那你那天见了她失魂落魄的？”
“什么失魂落魄？”沈浩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我承认我当时是表现得不太好，走的时候都没跟你打招呼。但你要是出去开会突然看见了不想见到的人，是不是也浑身不自在？”
在那一瞬间，何亦雯突然就觉得心情大好。就好像下了一整天的暴雨，恰在自己出门时雨过天晴，空气清新。她饶有趣味地看着沈浩，心想：真是现实版罗生门呀。按钟岚的说法，沈浩对她一往情深。听沈浩的口气，似乎是钟岚自作多情。从两个人提到对方的口气来看，她相信沈浩说得更接近事实。也许，是她更愿意相信沈浩说的话。
沈浩还要继续说下去，她打断他，轻快地说：“好啦，十分钟到了。剩下的以后再说吧。”
“以后是什么时候？今天下班之后可以吗？我请你吃饭。然后我把事情全都告诉你。”
“我今天忙得要死了。估计晚饭也在公司随便吃点了。”
“那我晚上打电话给你。”
“再说吧。你先赶紧趁没下班把交易搞定。”何亦雯催他。
送走了沈浩，何亦雯去和亚当汇报，说：“原来问题居然出在他们公司的内斗上。并不是我们给的条件太苛刻了。”
亚当点头：“这种内耗真是所有公司都逃不过的噩梦。”
何亦雯笑：“沈浩简直气坏了，他来办公室的时候，Cindy还以为他来找我的麻烦。”
亚当原谅地说：“年轻人就是容易这样。我第一个工作就是因为这种事愤然辞职的。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根本没必要辞职。”
何亦雯有点不相信地笑：“真的？你？我觉得你特别沉稳。”
亚当笑了：“那是因为我现在老了。年轻人哪有沉稳的。”
“那你后悔辞职吗？”
“当时不后悔，觉得自己是正义的战士。过了几年后悔了，主要是觉得自己当时那么处理很不明智。但是又过了一些年，倒也不后悔。因为如果我不曾犯那么多错误，我也不会是现在的我。”
何亦雯细细品味着这句话，由衷地说：“和你谈话，我总是学到很多。”
“谁又是生下来就懂这些呢？不懂的人才有福呢，说明一路都很顺利。”亚当笑：“这下你开心了吧？难得见你这么高兴的样子。你对工作的热情令我感动。”
何亦雯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心情好得如此明显。
这一忙碌就到了晚上七点多，办公室里还有几个别的同事也在加班。小薇也难得的没有走。等到八点，何亦雯忙完了，小薇却说洋洋过一会儿就来接她，让何亦雯等她一会儿，陪她一起走。何亦雯一直未曾见到洋洋的真容，难免对他有点好奇，就陪着小薇等洋洋到了才一起下楼。
一到大堂，小薇就急切地往外看，随即欣喜地说：“在那儿呢。”
顺着小薇的目光看去，只见一辆看起来很贵的红色敞篷跑车等在写字楼的门口，里面坐着个年轻男孩子。他嘴里嚼着口香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开着音乐，摆出一个自以为很炫酷实际有些流里流气的姿势等着。何亦雯顿时明白，这一定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喜洋洋”了。
小薇提到洋洋时总是夸个没完，即使有抱怨，也只是对洋洋过分迷人，引得女人们围追堵截感到不满。何亦雯一直以为洋洋是怎样一个迷人的公子哥儿。谁知一见之下，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五官略显粗糙，皮肤有点黑黄，身材也普普通通。如果不是坐在这看起来很昂贵的车子里，没了这身名牌衣服，简直还没有楼下保安小哥瞧着精神，走在路上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小薇却如看见白马王子一般，满眼都闪着爱意。她雀跃地跑过去和洋洋打了招呼，又特意转身招呼何亦雯，说：“介绍一下，这是我在公司里最好的姐们Eva，这是我男朋友洋洋。”
何亦雯礼貌地伸出一只手：“幸会幸会。”
洋洋点点头，大大咧咧地说：“你就是Eva？你放心，小薇生日那天，我一定把小博给你揪来。我那哥们特高冷，特有个性，女孩子们都迷他迷得不行了。”
何亦雯讨厌这种又像拉皮条，又像选妃，还居高临下的口气。看在小薇的面子上，她礼貌地笑一笑，说：“没关系，小薇生日我肯定去，别人来不来的，都不重要。”
洋洋搂着小薇说：“行啊，你这姐们儿挺够意思。”
小薇得意地说：“那当然，不好我敢带来吗？”
“那行了。走，一块宵夜去吧。我请客。”
何亦雯笑道：“谢谢，我吃过了，晚上回家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洋洋也不勉强，点点头，口气像个大老板似的，说：“那行，你回去吧。”然后他问小薇：“你想吃什么？”
小薇娇嗲地说：“听你的。”
洋洋搂着小薇就亲了一下，说：“真乖。走，哥哥带你吃好的去。”
说罢一踩油门，跑车引擎发出一阵轰鸣，蹿了出去，但随即就堵在了路口等红灯。等红灯一亮，那扁扁的小车子又迫不及待地第一个往前冲，很快又被车流阻住，堵了在路中间，像一只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的小怪兽。
何亦雯觉得洋洋的行为举止夸张又滑稽。坏倒也不坏，但分明就是个纨绔子弟。何亦雯一边往地铁走，一边替小薇捏一把汗。看洋洋那副轻浮的样子，恐怕他那辆车子上每天都会载着不同的姑娘。或许因为小薇学历好，家世也不错，洋洋对她会认真一点。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种空虚无聊、每天闲得没事干、手里又有钱的年轻人，不沾花惹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突然何亦雯觉得身后似乎有人快步向自己靠近，她警惕地回头，就看见了沈浩。她吓一跳，抱怨地说：“你干嘛鬼鬼祟祟的？”
沈浩说：“我在等你下班。我不说完我难受。而且我还是想跟你当面说。打电话说不清楚。”
何亦雯问：“那你为什么不在公司楼下等我？”
沈浩说：“你不是说不愿意你同事觉得你跟我有交情吗？我看到你和同事一起下来了，就没直接过去。”
“好吧，那你说吧。咱们边走边说。”
“这儿？不行不行不行！”沈浩一叠声地叫嚷着：“我的事不能让别人听见。”
第十六章
“谁认识你啊？”何亦雯不耐烦地问。
“这可说不好。”沈浩认真地说：“你怎么能肯定路过的人里没人认识我或者她？很多秘密都是这样泄露出去的！”
“那你说去哪儿啊？不会是去你家吧？”何亦雯斜着眼看他，心想，难道他其实别有用心？
沈浩严肃地说：“瞧你说的，这么大晚上的，我怎么能随便约女孩子到我家里去。我们当然是在公共场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