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她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
如果有下辈子,她一定还要遇到外婆。
还要做她的囡囡。
良久,雨势渐大,送行仪式结束,身后的伞下传来廖书婷闷闷的声音:“念念,走吧。”
温念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石碑上的照片,转身。
只是刚刚转身,心底陡然铺天盖地涌上一股浓烈的不舍。
温念停下脚步,感受着身后仿佛依旧温柔的那抹注视,倏然转身,扔了伞,朝着外婆的墓碑奋力跑去。
碑前,温念“噗通”一声跪下,将石碑紧紧抱住,仿佛抱住外婆。
她的脸贴在石碑上,贴在那张照片上,来回蹭着,眼泪混着雨水留下来。
外婆,我舍不得你。
我好,想你。
以后,你会来看我吗?
会来,我的梦里吗?
下辈子,你一定一定要来找我。
要来找念念。
我们拉钩上吊,这次,你不要再像除夕时食言好不好?
外婆……
外婆……
雨下的那样大,像是要淹没整个天地,温念坐在墓前,就那样抱着墓碑,哭的泣不成声。
-
从陵园回去,温念发了一场高烧,烧了整整三天。
廖书婷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侧。
第四天,温念终于退烧,说是要回家。
廖书婷不放心。
温念平静的跟她说没事了,又说待在医院里很难受,廖书婷总算同意她回家。
到家后,温念就开始收拾东西。
外婆的葬礼早已办完,也是时候将房子给邻居腾出来。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温念把所有想要带走的东西都装进了箱子里。
少了很多东西,房间里骤然变得空荡荡。
但没关系,回忆还在。
天已经黑下来,温念没开灯,就这样一步一步的走过房间的每个角落。
每一个角落,都承载她无数的记忆。
有关外婆的。
有关初雪的。
那样温馨,那样美好。
温念忍不住用指尖轻触,又笑起来。
许久,终于将每一个角落都走遍,温念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
这一夜,她一夜未睡。
就这样坐在黑暗间环顾着这间房间,凭着记忆,将所有的一切,都刻入了她脑海。
一夜过去,天空泛出鱼肚白,天亮了。
温念摸着跳动的心口,不知怎么的,忽然就特别想见陈知衍。
发了疯的想。
第42章 该放下了
清晨,温念坐上开往京市的火车。
今年陈知衍没有回家过年,和许映一起在京市过的。
就在他们租的那间很是温馨的房子里。
温念从他朋友圈看到的。
前不久,陈知衍发了一条说说,说新换了一个手机号。
这一年微信开始普及,手机号往往同微信号关联,温念就抱着试试的心态在微信里输入了陈知衍的新手机号,没成想真的就找到了陈知衍的微信。
温念用新换的手机创了一个微信号,以南中校友的名头加了陈知衍,陈知衍就那么通过了,后来温念不再开着企鹅黄钻偷偷看陈知衍空间,开始看他的朋友圈。
和说说一样,陈知衍也不怎么更新朋友圈,唯一的一条,便是年前发的准备和许映跨年的那条。
北上的车上,年关刚过,离家打工的,去往学校的,团圆结束归家的,一节一节的车厢里挤满了人,到处都是说话声,吵闹声。
温念坐在座位里望着窗外,又想起陈知衍。
有大半年没见,不知道陈知衍现在是什么样子。
高了胖了还是瘦了……
有没有变得更成熟一点……
还跟以前一样总是不冷不热吗?
……
忽然,车厢里放起一首歌,打断温念的思绪。
是一首粤语歌。
好像在哪里听过。
沉沉的女声唱着:
-旁人从不赞同,连情理也不容。
-仍全情投入伤都不觉痛。
-如穷追一个梦,谁人如何激进。
-亦不及我为你那么勇。
……
-沿途红灯再红,无人可挡我路。
-望着是万马千军都直冲。
-我没有温柔。
-唯独有这点英勇。
……
一曲结束,温念垂下头,倏然很轻的扯了下唇角。
晃晃悠悠不知多少个小时,窗外从白天走到黑夜,火车落地京市。
温念看了眼时间,没打算在这时候去找陈知衍。
在附近找了个地方住下,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温念出发去京大。
没想过一定能在京大见到陈知衍的。
京大那么大,她并不知晓此时陈知衍在哪儿。
可就那么漫无目的的在环境与能源学院附近逛着,温念还真见到了陈知衍。
彼时他恰好刚从学院大楼里出来,温念一抬眼,便看到他。
和以前没多大变化,还是一幅冷淡的样子,不过长高了,也变得更成熟了一点,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褪去几分年少时的青涩,眉眼显得愈发英挺。
许久未见,温念想学着他的样子,像同学录那次一样,同他打声招呼,说声好久不见的。
可望着那张脸,想说的话突然就哑在嗓子里。
还是陈知衍发现她,先开了口,声音里罕见的有点惊讶:“温念?你怎么在这儿?”
陈知衍,我是来找你的。
因为太想你,所以来了。
可这些话,她永远都无法说与陈知衍听。
心底晕开一圈一圈的酸涩,温念挤出个笑:“过来见一个朋友,好巧。”
“这样。”陈知衍了然,挑了下眉:“见到了吗?需要我帮你带路吗?”
“不需要,联系上了,他正在往过走。”
“那就好。”
简单寒暄,三言两语,陈知衍同她告别:“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我电话,知道吗?”
“我记得,你有加我企鹅号。”
温念顿了顿,才说:“知道。”
陈知衍点了下头,便扬长而去:“有空联系。”
温念目送他离去,忽然就有些不舍。
她坐了一整天的车来找他,可他们聊了还没五分钟。
她想对他说的话,也还未来得及说出口。
至少,再多说句话。
哪怕,只是一句。
想着,温念攥了拳,还是出声喊住了那道身影:“陈知衍。”
陈知衍回过头来:“还有事么?”
陈知衍,外婆去世了。
我没有家了。
陈知衍,其实我很难过。
你能像从前那样安慰安慰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