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她起身,两双鞋出现在她视线里,紧接着,一只纤细漂亮的手帮她捡起了辅导书,又小心抖落上面的水珠。
温念想要说声谢谢,抬眸,一句话就堵在了喉咙里。
是许映。
站在她旁边的,是陈知衍。
两人将伞撑在她头顶,弯下腰问她:“温念,你还好吗?”
从前温念最喜欢陈知衍这样连名带姓的喊她,眼下却希望他从来没认识过她。
那样,至少,她不会觉得这样难堪。
为什么?
每次遇见,都是她这么狼狈的时候。
温念垂下头来,她看到视线里那两双一看就很昂贵的鞋子,又看到自己被雨水浸湿又沾染满地泥泞的廉价衣物。
她察觉到她的头发全部凌乱的黏在脸颊。
她猜,她现在看起来一定很难看。
像个疯子。
真不堪啊。
温念一点一点攥紧拳头,掌心的痛意铺天盖地的涌上来,可是没用,她的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涌出眼眶。
幸亏,现在是雨天。
这样就无人分得清,她脸上的是雨,还是泪。
温念紧紧抿着唇从地面爬起来,朝两人摇摇头,又从许映手里拿过辅导书,飞快落下一句“谢谢”,离开。
只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来刚刚膝盖也磕到了。
刚迈步,就又是一个踉跄,险些再度摔倒。
一只手扶住她,担忧的声音落在她耳畔:“刚刚过来时附近有个诊所,要不要过去看看啊?”
温念尽可能让自己站直身体,却还是失败了。
她就那样跛着一只脚站稳,将自己的手臂从许映手里拿出来,背对着她道:“没事,不用,别管我了,你们走吧。”
尽管她极力克制,声线却还是不易察觉的透出一丝颤抖。
许映放心不下:“可是……”
“真的没事……”温念打断她,闭了下眼睛,才忍住哭腔,继续说完:“你们走吧。”
真的。
求求你们。
别再管我了。
再多一秒,她都怕自己再撑不住。
许映还要说什么,陈知衍朝她摇摇头,他看着那道在雨中显得格外孱弱的背影:“我们走了,你回头记得上药,伞给你。”
温念还未应声,手里陡然多了一把伞,伞柄上还残留淡淡温热。
很快,身后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温念撑着伞缓缓回头,陈知衍和许映已经走远,正朝着不远处的超市走去。
但哪怕没伞,陈知衍也没叫许映淋着一点。
他脱了自己的外套,遮在了他们的头顶。
雨丝下,温念仿佛可以看到他们相视而笑的画面。
良久,她收回视线,跛着腿一步一步离开。
没走出几步,却再也忍不住。
一棵足以遮挡她身影的树后,温念蹲下身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刹那间泪如雨下。
第36章 没有办法
六月初的时候,温念他们进行了一场月考。
考完,成绩很快出来,温念考的一塌糊涂,别说前五,干脆直接掉出了前十。
是进文实班以来,她考的最差的一回。
和前几次考试比起来,总分掉了一大截。
周五离校前王英月喊她去办公室谈话,问及她最近状态这么差的理由。
温念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半晌,却都挤不出一句话。
她要怎么和王英月说,是因为她喜欢的人喜欢上了别人。
好在,她一向省心,王英月也没怎么为难她,看着她不太好的脸色,只嘱咐她尽快调整状态,便放她离开。
从办公室离开,温念心底一阵难受。
这是她第一次因为成绩被班主任谈话。
回去的时候,外婆担心的问及她晚回的原因,温念到底没跟她说被班主任谈话这事,只随意扯了个借口一笔带过。
闷闷的吃过一顿饭,回房间。
窗外倏然又下起雨,噼里啪啦的雨点很快敲在玻璃上,沉闷又压抑的声响回荡在房间里。
她房间的玻璃窗没关紧,开着小半截,就这么几秒的功夫,就有雨珠洒进来,洇湿了窗台。
温念几步走过去,探身将玻璃窗关上。
收回手时,玻璃窗上的雨水已经汇聚成水流,歪歪扭扭的淌下来。
像人的眼泪。
温念看着看着,蓦的想起,不久前,眼泪淌过的地方,她曾写过她和陈知衍的名字。
还用心形圈起来。
当时写下那两个名字时,她还以为,她和陈知衍会有以后。
可不过一年时间,一切却早已是物是人非。
许久,温念自嘲的扯了下唇角,收回视线,在椅子上坐下来。
刚拉开书包拉链,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七星瓢虫。
温念手上的动作顿住,不自觉的被吸引,下意识的看过去。
那只七星瓢虫似乎是想出去,一直顺着玻璃往上爬,只是怎么都爬不上去。
爬到半截,摔下来。
爬到半截,又摔下来。
像在徒劳无功的做着一件永远都不会有结果的事情。
固执又可笑。
温念心底叹一口气,扯了一张卫生纸,打算直接给它一个痛快。
只是手里捏着卫生纸凑到玻璃窗前,却又不知出于什么想法,终究还是没下手。
就这么,将卫生纸放在桌上,继续把试卷从书包里拿出来。
将试卷摊开在桌上,入目尽是触目惊心的红叉,最上面惨不忍睹的分数,印证着她这段时间上课时的心不在焉。
温念吐出一口气,不再纠结于成绩,翻开作业本开始一道题一道题改错。
将错的比较离谱的几科改完,时间已经过去很久。
温念停下手,再去看玻璃窗上的七星瓢虫,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它早已经不再动弹。
而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它也没能爬出这扇玻璃。
没有结果的事,也许本来就不该开始。
倘若已经开始,也该在知错的时候迷途知返。
一意孤行,最后只会落个惨淡的收场。
所以,到此为止吧。
温念,该放过自己了。
盯着那只七星瓢虫看了很久,温念红着眼睛,沉默的,用纸巾将它抓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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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返校,温念没有选择继续坐在最后一排,她终于从那个坐了很久的位置离开,换到了教室的前排,一个,看不到陈知衍也看不到许映的地方。
那之后,直至这学期结束,温念都没再关注过陈知衍和许映,没再看过陈知衍,也没再同他有过任何的“偶遇”。
期末时,她的成绩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王英月松了一口气,没再找她谈话。
又过半月,高二下学期彻底结束,他们进入了高中以来最短的一个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