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刚拂过雾覆衣肩膀的掌心内,一缕纹理如同玻璃裂纹般的、诡异的紫色光线漂浮着,折射出刺目阳光的倒影。
看起来就像是......就像是区别于现实世界的裂隙。
“喏,这个就是规则崩坏的气息。”
符皎转过来,静静地站在阳光下,张开白皙掌心,给他看那缕紫色裂隙,金灿灿的眼瞳依旧弯着,透着一点笑意。
她轻描淡写地收拢住那道裂隙,抬着头,看向灯抱影垂下的淡金色眸子。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们身上,都有这东西的影子。猞那条金属手臂上有,小鹿身上也有。”
“还有你,你身上的最重,连身后的影子都像是紫色水晶的矿脉。”
“是因为我降临前,那些新闻上所播报的‘变异兽’......吗?”
灯抱影眯起浅金色兽瞳,微微俯下身来,至高神恰好伸-出温暖掌心,触上了对方的脸颊,几乎是安抚地、留恋地轻飘飘摩挲。
然后她抬-起-头,以额际贴着对方的额头。距离太近,以至于灯抱影几乎要感觉自己被那暖洋洋的气息包裹住。
像是丝绸那样熨帖地包裹住,不留一点缝隙,亲密的、亲昵的。
“我亲爱的孩子,”神主低声喃喃,“你们这些年,过得一定很辛苦吧?嗯?”
“不必担心,我回来了。”
第23章 裂隙
灯抱影没想到, 符皎会看出他们所隐瞒的事情。
他更没想到,自己的自制力竟然会!
这么差!
也不知道该说神主宽宏大量,还是该说她粗线条——总而言之,符皎并未因他们的隐瞒而不满。
甚至, 她连关于变异兽这方面的事都没多问。
那近距离的、几乎要连灵魂也一起麻痹溺死的贴近与抚摸仿佛从未发生过, 符皎只是笑眯眯地表示:“算啦, 这种事情说不说也没关系嘛, 我去查查资料什么的就有啦。”
“而且这不是很好嘛?一下子就有了规则漏洞需要填补的线索!解决问题就更方便呢。”
说着,她拍了拍灯抱影的脑袋,手掌一合拢, 直接把那道缝隙捏碎了。
细微的紫色碎屑亮晶晶, 不知是呈现出固态状还是汽态状, 随着那点热淋淋的阳光一并化为乌有。
接下来的一切如常, 符皎回卧室洗热水澡休息, 到点又美美地下楼跟他共进了晚餐。
两人面对面坐着,至高神赞誉了巧克力慕斯的柔软顺滑,又替他要了一份切好的、三分熟的红酒蘑菇酱肉排。吃一半符皎还忧虑地问他有没有感觉自己这几天胖了。
灯抱影:“嗯。没有。”
符皎:“......真的没有吗?而且怎么感觉你状态不太对?生病了?”
灯抱影矜贵自然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神情平静,淡淡道:“没有。”
符皎:“......”
符皎:“......但是你餐巾用反了。”
锁骨处神纹再次滚烫灼热起来,灯抱影微微一顿, 把餐巾翻了个面, 听见对面的至高神忍不住发出极轻微的一声笑。
连他都忘了, 那顿饭是怎么吃完的了。
太阳落山时, 神殿的夜并不漆黑, 电磁结界穹顶透着幽微的蓝光, 像是城市之上许久不曾看见的星星。
直到洗漱完处理完今日份冗杂的公务,灯抱影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睡不着觉。
床铺被设置成最适宜安眠的角度与温度,宽大却简洁的房间里灯光昏暗。狮鹫披着雪白的常服衬衫,根据肌肉记忆浑浑噩噩又批了几页文件,只感觉心神收不过来,干脆披了件薄外套在神殿里散步。
殿内安静得半点人声都听不见,一如往日治疗舱还没被研制出来时,神殿刚刚建好。
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灯抱影也曾于空荡荡的神殿内痴痴望着至高神的神像发呆,偶尔也会于神主空洞无物的镶金眼眸之下包扎伤痕。又或者说,他在神殿里待过的时间,比其他三位继承者都要更久。
——伤痕是与变异兽战斗中留下的。
那时候联邦乱象还没完全平定,星系风暴的威胁又高悬于颅顶之上,灯抱影在前线逗留的时间也更长。
星系风暴后的变异兽潮,大多发生在荒置已久的、联邦边缘的荒原星球。
那些黑漆漆的、毫无生气的星球上,灯抱影见过今天符皎给他展示的“规则裂隙”。
当然,那些“裂隙”跟今日所见到的比起来,更庞大,也更浩渺。
星系风暴过后,黑漆漆茫远死寂的荒原幕布外,那不见半点生气的天穹上,就会显露-出这样大片大片极光般的深紫色裂隙。
既像是折射光线的奇异天象,又像是这个位面崩碎损坏后形成的裂纹,层层叠叠铺满整座星球。
抬头看上去,既美丽又荒诞,透着末日之后那孤独荒凉而近趋于死亡的盛景,像是裂隙之后,有什么存在无声窥-探着荒原上横七竖八的变异兽尸体,缓慢蔓延着,侵蚀着。
直至把天穹下的每个人都侵蚀到堕-落。
.....嗯。
好像从那时开始,他的老-毛病就越来越重了。、
想到这里,灯抱影停下了脚步,抬起头。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符皎的房间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