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凌宇眼皮跟着一跳,伤他心?如果忽略此时她的离别愁绪对他的影响,他简直是幸福极了,有什么话能伤到他?
“嗯,你说。”
洗耳恭听,非常好奇。
“大四那年,我和你分手,一点都不后悔。”
“嗯。”这话他早就听过了,不解地看着程雪漫,“所以呢?”
“因为这换来了我爸的自由,我不吃亏。反而是你,蒙在鼓里,一定很伤心吧。”
樊凌宇嘴角笑容消失,他岂止是伤心,他那是伤心欲绝万念俱灰了,不过都已经过去了,他现在只想幸福地向前看,“没关系,都过去了。”
“不,这事儿不能就这么过去。你是不是非常恨你妈?”
樊凌宇沉默,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对于父母的感情太复杂了,不是简单的恨或爱,或者又爱又恨能形容的。
“樊凌宇,其实你妈是为了你好,而我那时,完全是在利用你,所以你别恨你妈了,你恨我吧。”
樊凌宇笑了一下,是被气笑的。
“程雪漫,你觉得,我会恨你吗?或者说,我恨我妈?然后因为你这些话,就把恨意转移了,然后开始恨你?”
“其实当年,你妈也没怎么逼迫我,她一提出这个交换条件,我就答应了,我挺渣是吧?”
樊凌宇目视前方,手握车把,挺着胸膛,深深地吸气吐气,反复三次,试图平复内心怒火,发觉不起作用,他前后看了看,转着方向盘,把车开进旁边的荒地里。
程雪漫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根本没发觉身边的人变了脸色。
“程雪漫,你是对我不满意吗?”
“没有啊,你挺好的,不好的一直是我。”
樊凌宇脸色非常难看:“你觉得我好,说这些话来折磨我?”
“这怎么是折磨你?”
“那以后怎么办?你还同意和我结婚,那咱下半辈子,我就一直恨你呗?”
程雪漫沉默,她暂且没想那么远。
樊凌宇手指了指她,非常想骂人,最后只是说了句,“程雪漫,你能耐。”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狠狠用力关车门,吧台里的杯子跟着一晃跌倒。
程雪漫看着往荒漠里大步走去的樊凌宇,感到莫名其妙,他这气来得真奇怪,她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樊凌宇背影萧索,他走向的荒漠更是苍茫无际,他心里闷着火,不能对着女朋友生气,就只能折磨自己,他一气走出了一千多米,直到荒草渐渐消失,眼前出现一片沙漠,他才猛地停下。
回不回头看,成为他此刻的两难选择。
不,就不回头。
他很委屈很伤心。
樊凌宇低头看了一眼,找了一处全是软沙的地方,坐了下去,远处一轮落日,只有大漠没有河,他想起边塞名句。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我不生气。”耳边风声呼啸,“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啧,真没必要计较这么多。”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可我真的很伤心……”樊凌宇自言自语,忽然风声里传来车轮碾过沙地的声音,回头看,程雪漫开着房车往他这边来了。
樊凌宇回过头,从兜里拿出雪莲烟,点了一根,吸几口,吐出青烟。
程雪漫按车喇叭,滴滴滴,按了十几下,他头也不回。
兜里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直接拒接。
程雪漫最后只能下车,走到他身后,“你快上车,这里危险。”
樊凌宇看着远方,只想用这壮阔景致填满胸膛,好驱除心中气闷,“这有什么危险的?”
“这附近有狼,你别任性,快点上车。”程雪漫来拉他手,但那么大的身躯,哪是她能拉动的。
她干脆在他旁边坐下,“好吧,那我陪着你,咱俩一起在这喂狼。”
荒凉气息里忽然掺进一股香气,樊凌宇心门松动,心中气闷也被程雪漫靠近带来的好闻气息冲散了。
两个人就那么沉默坐着,樊凌宇倒不相信有狼,可是坐了几分钟之后,程雪漫裹紧上衣的动作让他意识到,她很冷。
终究是不忍心,他开了口,“你回去吧,太冷了。”
“我不,咱一起在这冻死,然后喂狼。”
樊凌宇没办法,拉着她上了车。
气还没消,他拗着想待在她身边的想法,坐到了驾驶位。
程雪漫担心有野狼,紧锁车门,又把半开的窗户升上去。检查完门窗,她坐到卡座上,心里乱糟糟的。
本来计划好一起看星星,结果变成了一起生气,这不是她想要的。
“我不理解你生气的点,樊凌宇,你在气什么?”
樊凌宇手撑着方向盘,刚刚那么一折腾,他已经不气了,但还是得告诉她:“程雪漫,我对你,从来一点恨意都没有。我对我妈也没有,人难道就非得在心里搁着恨才能活下去吗?”
程雪漫:“那你怎么没去美国?也不经常联系家里人。”
樊凌宇:“你觉得我想回家?再说我妈那人,心里只有我爸,看不到我。不然为什么我小时候在阁楼里待一天,也没人找我?我有时候都怀疑,我不是她儿子,而是用来牵住我爸的工具。”
“我对她,恨都恨不起来。其实我就是一工具,小时候,显摆我的成绩,长大了想让我娶领导家女儿。”
“领导家女儿?谁?我怎么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