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凌宇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忽然觉得,他是个很幸运的人,老天爷待他不薄,在这样的境况下,他不是一个人,程雪漫也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在这一方小天地互相照顾,相依为命,让他有一种他们会过到天荒地老的宿命感。
程雪漫开完会出来,脸色不怎么好。
所有的消息,都是负面的。因为疫情,人们不能外出,不能玩无人机,原本被寄予厚望的网店,销量直线下滑。
为了解决眼前危机,所有的中层领导连夜开会,最后决定,利用现有资源,全力自救。
程雪漫重新开始直播了,樊凌宇甚至也开启了直播。两人的人气还在,因为人们都居家,观看直播的人数直线上升,在大家的努力下,销量停止下滑。
程雪漫很想给大家展示自己组装的那些无人机,可是他们的客厅,东西实在太多了,收拾起来是个巨大工程,最后也就放弃了。
不过,她的无人机也找到了用武之地。
那天物业群里有人求助,说是家里小孩发高烧,没有退烧药。求助退烧药。这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因为物业那边没有药,而且那户人家所在楼栋,因为出现病例,大楼已经被封,没人敢去,物业主管说,只能等明天社区工作人员来。
小孩妈妈很无助,说只要一粒退烧药,让孩子今晚退烧就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四百多人的物业群,没有人接她的话。
程雪漫从公司领了很多药,加上樊凌宇的,两人的备用药足够。
于是程雪漫主动加了那人微信,用无人机给她送去了一袋子药。
送完药,她让那台无人机自动降停在垃圾桶里,心里为它哀悼,你已经完成了使命,自生自灭吧。
过了三天,程雪漫接到一通电话,对方自我介绍说,是区电台记者,听闻程雪漫用人机给邻居送药,想采访她。
程雪漫听着电话里女孩热情洋溢的声音,忽然就犯了难。
第122章 与其忧患
◎不如由她来撕开一道口子◎
程雪漫是个性格敏感谨慎的人。
这是从小寄人篱下,不得不时刻察言观色促成的性格。
她听出了电话那头,女孩对于报道新闻的迫切与热情,疫情当下,太需要这类邻里之间守望相助的新闻了,可是接受采访意味着暴露,意味着受到大众关注。
她瞥向盘腿坐在沙发里,正在削苹果皮的某人。
心里迅速做出推断。
一旦接受这则采访,那么意味着她会在小区出名,大家会知道,在他们小区,有她这样一个人,没准同坐一趟电梯的人会打量她,然后发现,她和某个样貌出众的年轻人住在同一楼层,过几天,又会有人发现,原来他们都经常出现在凡境的网络直播间里……
程雪漫一心想捂住的恋情,没准就那么暴露了,这个风险冒不得。
她心里发酸,那个无忧无虑削着苹果皮的人,并没有意识到,她在这短短的一通电话里,为这段恋情操了多少心。
不过,程雪漫还是联络了公司营销部与公关部,以产品经理身份,提出捐赠库存无人机,用来空投物资,以扩大宣传的方案。
这个想法最终被采纳,凡境捐赠100台无人机,上了一次热搜,扩大了宣传力度。
居家办公结束,再次回到公司办公,每个人都戴上了口罩。
平时热闹的茶水间,少有人光顾,代替咖啡香的,是浓度为75%的消毒酒精、84消毒液,行政部派出一男一女两个同事,负责办公区消毒,每日拿着消毒喷壶挨个办公室走,男厕女厕、鞋底脚下都不放过。
程雪漫开始了艰难的职业生涯爬坡阶段。
作为产品经理,负责对接设计、生产、销售流程各个环节,出差在所难免。
樊凌宇担心程雪漫安全,婉言建议她减少出差次数。毕竟很多事都能在线上沟通,可程雪漫不这样想,她必须亲力亲为,确保每个环节都不会出错。
她把口罩放进背包里,小瓶消毒液放进侧兜,拿着最新的核酸阴性证明出发了。
她不是不害怕,每次出差,看着所有人都戴着口罩,看着迎面走来的大白,她心里也担忧,怕染上病毒,更怕自己带来病毒,给别人添麻烦。
但她似乎非常幸运,去的地方,都没有发生很严重的疫情。就在她想,或许老天爷就是眷顾她,让她走运的时候,她却突然被通知,不能离开机场,要去酒店隔离14天。
那是她从北方某个城市回深圳后,在机场接到的通知。
那时樊凌宇正在机场外等她,他没能等到程雪漫出来,她告诉他这个坏消息,他立刻发语音安慰她。
两个人打了通语音电话,还没说些什么,程雪漫就被通知穿防护服,他们这个航班的人,都要被隔离。
程雪漫上了大巴车,车子驶离飞机场,没向市区开去,反而向着郊区驶去。
到了那家山里的酒店,所有人下车消毒,而后她住进了隔离酒店。
酒店环境不错,依山傍水,环境清幽,如果是平时来这里,那么入住的人绝对会喜欢这里清雅的环境。
可此时,程雪漫拉开窗帘,推开窗户,看着楼下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还有套在垃圾桶上的黄色垃圾袋,以及停车场上的救护车,这一切画面组合在一起,任谁看了都没有好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