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凌宇明白她的意思了,看来决定权在他这。
其实今天宋巍在微信里通知他查看邮件的时候,他就感觉出来了。
宋巍说,让他看看,把把关,还让他尽快回复。
宋巍从前很少催他,看得出来,她其实不喜欢程雪漫的设计。所以才想尽快得到回复,她不希望在这个设计上浪费工时。
樊凌宇知道,要是他回复了宋巍说不行,那无异于给这个方案判了死刑。他突然意识到,他逞一时口快,自己挖了个大坑,跳进去就死那种。
他看着程雪漫,她脸上没有怒容,只有淡淡的死寂。他本能地意识到,如果他这次处理不好,那么他和她之间,就彻底完了。
连同事都做不成了。
疼痛由头皮神经窜到胸口,樊凌宇胸口起伏着,他看着程雪漫,看到她神色变化,心口的痛渐渐加剧,这是什么后遗症吗?明明已经好了,可是每次和程雪漫吵架,他就会疼。
程雪漫不服气,得到如此不公允的评价,让她整个人都充满了攻击性。
“还有,樊凌宇,我们早就分手了,作为前任,我们本来没有任何交集。我住在这里,纯属偶然。作为上司,请您关注我的工作,不要随意揣摩我的私生活。我和我男友感情很好,他现在在英国留学,两年后,不出意外,我们就会结婚。”
说完,程雪漫放在腿侧的手指扣了扣,好尴尬。
她很少说谎,此刻把谎言说得太圆了,像一个轻飘飘的泡沫,泡沫吹弹可破,在她心里飘过。
她心里的怒火,莫名其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尴尬,散落一地的尴尬。
她不搭理樊凌宇,径直走回房间,在床上摆了个大字,脸上和内心都戴上了痛苦面具。
啊,说谎也得有个度啊,还结婚?她这些年,连男人手指头都没碰过,居然编造出一个男朋友,还说会结婚?
她从床上扑腾起来,都怪樊凌宇,全都怪他。如果不是因为他,她怎么会一时头脑发热,编造这么离谱的谎言。
他一定是嫉妒她,因为她有“男朋友”,而他没有,单身狗一个,所以他在工作上才会百般阻挠她。
分析来分析去,最后,她把所有的怨都归结到樊凌宇身上。
受到不公平待遇,坐以待毙就不是程雪漫了。她连夜登陆大论坛app,将网友们对于凡境的差评整理出来。
她要回击,要把内心的怨气发泄出去。
两天过去了,程雪漫没等来“鹏程”死刑通知,但她知道没戏了,贵人多忘事,她想,樊凌宇可能忙到没时间和宋巍说这么一件小事吧。
毕竟在他们眼里,自己的作品,连被讨论的价值都没有。
得罪了本部门的领导,又遇到为难她的樊凌宇,程雪漫觉得自己处境堪危。
人生,偶有下错棋的时候,程雪漫安慰自己,现在不好,就意味着以后会越来越好。这家公司不好,以后的公司肯定会很好。她端正心态,就当凡境是个过渡跳板,她在这里,遇到的奇葩都是对她的锻炼,她应该做的,是迎难而上。
转眼到了设计部和研发部的项目碰头会,这次的会议,主题是就之前被樊凌宇否决的五个案子,进行一个总结。
简而言之,就是部门之间挑刺大会。
然而,在凡境,尤其是在设计部与研发部这里,严格来说,不是互相挑刺,而是研发部对于设计部的单方面批判大会。
通常是研发部针对设计部拿出来的设计,各种挑刺。诸如太丑、太普通、太大众化……这种已经是小儿科,吐槽设计部不会设计,瞎设计、乱设计、不懂设计,是进化版,樊凌宇不出席直接让属下参会时,各种攻击更是不堪入目。
对此,臧静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把这个当乐子和程雪漫分享。
“你知道吗?有一次两部门打起来了,就是坐你这的之前的设计师,和他们一个程序员干起来了。你骂我一句,我骂你一句,跟村口的大妈似的。最后研发部那男的骂赢了,所以李姐才离职的。”
“啊?”程雪漫一脸震惊,“那宋总呢,她不生气吗。”
“宋总监当然不会生气了,我跟你说,我看她还挺开心呢。”
“为什么?”两个部门员工吵架,她居然开心,程雪漫更不懂了。
那是程雪漫刚刚来公司的时候,臧静对新人分享欲爆棚,说了很多公司八卦,她说到直属领导时,忽然觉得不对劲了,但如此重要关卡,要是不说,那前面的八卦都索然无味了。
于是她拉着程雪漫走到走廊角落,两人手里端着咖啡。
臧静将八卦续上。
“我跟你讲,宋巍就是空降过来的,她儿子女儿都已经研究生毕业了,她本来早该退休了,因为她丈夫的妹子,在集团公司得势,所以才被安排这个位置。”
臧静笑笑,继续说,“人家根本没有业务压力,来这就是领工资的,所以即使挨樊总监的骂,心里也乐着呢。”
程雪漫想事情简单,根本没领悟到臧静的意思。“为什么?”
“哎,这你就不懂了,你想,宋巍一个五十多岁大妈,面对着樊凌宇这么一个年轻有为的总监,她心里能和他一般见识?你想啊,等你五六十岁了,周围的同事,都是二三十岁的小年轻,你会真跟他们生气吗?不会吧?活又不用你干,你只管发个邮件,下达命令,每年年薪80万,你会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