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下车，夜风猛地吹到脸上。
周窈拂开被吹乱的头发，就见顾彧有些慌张地掐了烟，但电话还没挂。
“我知道，你都说过好多遍了……我不会乱来。没抽了，睡眠也还好。我先不跟你说了，我这有点事。嗯嗯，我会好好吃饭的。”
挂了电话，顾彧主动报备：“我妈。”
周窈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解释这些，但还是“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随即她又问起：“陈珂他们呢？为什么把车停在这里？”
顾彧低头碾了碾指尖，像是想要搓掉指尖的烟味：“你睡得太沉了，叫都叫不醒，他俩都有事，就只能我留下来看着了。”
最好是。
周窈翻了个白眼：“你编瞎话都不打草稿？”
顾彧耸耸肩，显然毫不在意自己的谎话被周窈戳穿。
“行吧，我也睡醒了，可以自己回去了。”说着，周窈就要开车门拿包。
可车门还没打开，就被人从后面一手按住。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坐地铁就行。”
“我送你吧。”
“不用，我……”
“这里是京郊，没有地铁，打车两百起，我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开到这里。”
周窈惊了，她再一次仔细地环顾四周，发现附近确实很荒凉，也难怪这人下车抽烟也不怕被拍。这里压根就没什么人烟！
“顾彧你有病啊！开到这里来干嘛？！”
面对周窈的指责，顾彧一脸委屈：“那怎么办，车停下来你就要醒，我只能一直开。”
“你当我是什么三岁小孩吗？要人开车哄着睡觉？”
“三岁小孩会一声不响地说走就走找不到人吗？”
夜风吹起一阵沉默。
顾彧自知说错话，赶紧掐住了话头。他转身回到车里，为周窈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走吧，我送你。”怕周窈不肯，他又补了一句：“真没骗你，开回市区起码一个半小时。”
周窈看着这个人，心中气急，可僵持半天却也只能化为一声轻叹。
即便她不愿意和顾彧有再多牵扯，这种时候，荒郊野岭，她也只能上车。她甚至怀疑，在不用读书不用考试的日子里，顾彧的高智商是不是都用到这种地方上了。
上车后，打开车载定位，周窈彻底傻眼。
“顾彧你神经病啊！你都开到融云水库来了！”
……
回去的路上，周窈一声不吭，反倒是顾彧，一直在折腾他的播放器，音乐从《小宇》放到《秘密》和《思念是一种病》，然后再切回《小宇》，依次循环往复。
周窈都快听吐了，终于忍无可忍。
“放过阿岳吧，他都唱累了。”
周窈肯跟他说话，顾彧一秒兴致勃勃：“那你喜欢听什么？”
周窈：“我喜欢安静。”
“周杰伦的那首《安静》吗？”兴奋小狗一秒切歌。
“不，我希望你安静。”
车里瞬间静音。
几秒过后，才又传来一句委屈巴巴的“哦……”
顾彧没说谎，回程确实开了一个多小时。
下午睡了一觉的周窈此时毫无睡意，又不想和顾彧说话，便掏出手机来刷，看到傍晚小草的室友给她发来的留言。
【-：小草中午回来过，但好像又走了，我白天在上班，所以也没见到她，不过我有把你的名片放在她桌上，她有联系你吗？】
看到留言，周窈扫了一眼自己的短信信箱，除了一些10068和系统提醒短信之外，并没有什么陌生人的消息。微信也没人加她好友。
于是她给对方回复。
【周窈：她没有联系我，不过还是谢谢你，等她再回来，麻烦你再通知我一下。】
【周窈：[红包]】
【-：好的！】
放下手机，车窗外的景致已经渐渐熟悉起来。她指了下不远处的地铁站。
“在那放我下来就行了。”
然而车经过地铁站时却没停。
周窈看向顾彧，而对方只是唤醒了车载AI。
“告诉它你家地址。”
“我自己回去，不用你送。”
十字路口，红灯。
车缓缓停下。
周窈被顾彧这种态度弄得有些恼怒，甚至想就这么开门下车。手刚放在车门上，就听见“咔哒”一声，车门反复上锁的声音。
“顾彧，让我下车！”
“已经很晚了，我可以直接送你回家。”
“我不要你送，你听不懂人话？！”周窈的语气也逐渐激烈，车内的火药味逐渐浓厚。
而顾彧只是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神情认真，和刚刚的委屈小狗判若两人。
他说：“周条条，我们哪怕做不成朋友，也不用做敌人吧。”
意外的，周窈竟有些不敢看他：“我没把你当敌人。”
顾彧挑眉，显然不相信：“是吗？”
他这一句“是吗”后面，显然有着更多的后话在等着周窈，她甚至都能猜出顾彧要说什么，比如“如果你没把我当敌人，为什么不让我送你回家”之类的。
周窈被他堵得无路可躲，只能选了一条离他最远的路。
她叹了口气：“我把你当老板。”
对于这个答案，顾彧自然是不满的，但想着这已经是八年来他和周窈关系最近的时刻了，便也只能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