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一阵喧哗,两人透过窗棂看去,皇后并着大夫人已上了马车,魏云亭起身伸手作相送的姿势,出了门,看着卫娘子提着食盒站在檐下,一团笑意迎上来。
“桐君,听说你要走,诺。”卫娘子将食盒递给她,看着她手坠的一沉,忙又伸手帮忙,念叨着,“也不知你此次走了,何时还能相见?”
一番话听得她心口发酸,鼻翼内一阵酸热,这些时日多亏了卫娘子,自幼能得这般无私照顾的除了如意,然后唯卫娘子了,哽咽道,“会的,等再来翠微山这边,我便来寻你。”
马车嘚嘚往前驶去,日光下站着的魏云亭和卫娘子两人的样子越发模糊,甚至不见,桐君才探身回到马车内,吸了吸鼻翼,山风吹得眼角红润,鬓发抚着瓷白脸庞,以往的花娇月容中带着丝丝清清冷冷,看的如意怔愣不已,暗叹道,桐君小姐愈发夺目了,又不禁心头涌上一股忧愁。
马车一路疾驰,越过一片片青绿的良田,偶见小童嬉闹,看的她莞尔一笑,随着人声越发鼎沸,脸上的笑意越发收敛,直至进了京城,便彻底沉静下来。
“小姐,到魏府了。”
一双清冷白玉的手推开马车门,接着出来一个似仙子般的人,桐君看着魏府门前幽静,偶有落叶沾了黄,离时青绿繁茂,回时初秋瑟瑟,一路上如意将这些时日听到的京城见闻说给了她听,她心内隐有不安,只觉风雨欲来。
拾级而上,眼前出现一片墨色金线绣着宝相花纹的锦袍,桐君被骇的后退一步,堪堪退到地面上,这才抬首望去,三阶之上的魏鸷浸在光晕里,本就身材颀长,她仰着脖颈也看不清楚面容,但明显透着股不悦,而且是在看到她的那刻起。
她忽然想到两人上次见面还是藏书室内的争吵,不欢而散下再见面时却是宫宴混乱之时,当初看他与刺客搏杀,她喊了一声,此刻再回想起来,若是他看到了是她,估计只看到了落荒而逃的背影。
“大少爷,安好。”
她屈膝,身前的锦袍停留几息,接着从她身旁滑过,带着半边身子僵了一下,等着耳后策马声远离,她方起身,暗叹果然坏的全中。
“桐君小姐,大少爷有些不高兴。”
“无事。”她安慰道,然后甫一进入府内,便觉得气氛有些异样,过于安静,见到的人也都一个个低首急行,直到进了鹤鸣苑,看着十香狞笑盯着她,便觉得应是有不好的事情。
隋嬷嬷依旧在院中做着针线,她上前俯身道,“嬷嬷,我回来了。”
隋嬷嬷头也未抬,冷淡回道,“恩,回屋吧。”
“是。”桐君轻声说道,“嬷嬷,翠微山上是我大意,没有首先禀告于您,擅自行动,惹了乱子。”
她看着隋嬷嬷手中的针线一停,便晓得隋嬷嬷在鹤鸣苑多年,被人前斥责必会心有怨气,不如摊开来说,确实是她着急下遭了对方的陷阱。
“总有人扮可怜,惹是生非不安分,害得周遭人丢性命的丢性命,丢脸面的丢脸面,反而那人一脸的无辜。”十香在院中一阵冷嘲热讽。
她根本未搭理十香的话,却在看着刚转缓的隋嬷嬷硬下了脸色,便知十香话中必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只得按耐下来,恭敬道,“嬷嬷,我先回屋了,山中道观内让我捎带回素食,您若不嫌,可品尝一二。”
转身间,听着若有若无的应声,终是松了口气。
第36章
◎她?再低等的奴才也可咒骂两句◎
飞吹的衣袂扑打的簌簌声响,魏鸷策马疾驰,腹中似有股无名火般拱的沉闷,偏不得章法,发泄不出,直至进了盐铁转运司,一身的冷厉气势骇的所有人低眉敛目。
邵亢站在窗前看着一幕若有所思,唤来杨石,“去西院打听一下。”
杨石脸上带着难色,犹豫着不出门,“大哥,上次打听被孔武那几个知道,偷摸着没少使些阴招。”
杨石摸着后脑勺,前些时日被打闷棍的疼还记忆犹新,瑟缩着身子一脸为难。
邵亢也未发火,站在窗前沉沉思索,他上次明明护君有功,可近些时日屡屡被斥责,便察觉出些意味来,恐上次宫变之事,背后有黑手推动,想到此不禁背后生出一层冷汗,如果所想成真,那他便成了其中一环,最可怕的是他并不知道丝毫。
被愚弄至此,气急败坏下猛然转身看着这逼仄阴暗的空间,是连个普通衙役都看不上的房间,里面所有的东西均是自己置办的,他恨恨捶向桌面,内力震地茶盏裂开,里面的茶水早已冰凉,流到手下,带起他一丝清明。
他告诫自己不可乱了心神,静下心后细细想着,若是藏在暗处之人利用他,目的何在?必不是帮助六皇子,那就是五皇子了,可眼下圣上怀疑他成了五皇子心腹,两人已有了隔阂,五皇子避嫌都不为过,那又是为了谁呢。
迷雾重重,深陷其中已辨不得真假。
“去送信,我要宴请魏大人!”
“我看魏大人心肠冷硬,恐一顿饭打动不得,然而东院的黄大人…”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邵亢轻视道,“黄大人?年老昏聩的老家伙,我还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西院中,屋内只有翻纸张的声音,魏鸷提笔写着批示,落笔后将文书递给张维迎,嘱托道,“就按照这些提供证据,后续便会落到六皇子一党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