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户部金部司小小录事,上无关系下无钱财,多年未得晋升,此次被魏鸷调到盐铁转运使,好比一步登天,向来钦佩他胸怀天下,便唯他马首是瞻,瞧他脸色郁郁,不免气恼自己无才,“大人,是我太无能,明知账簿有假,却如何算不出来纰漏之处。”
魏鸷摆手止了这般唾弃的话,张维迎心思清明,为人一板一眼,条理分明,自是比不过这般弯弯绕绕,果决道,“无妨,注意以下近些时日的上报,东西也该到了。”
廖君辉不满道,“黄孟这老家伙怎还不死!”
他叉了块蜜瓜放在嘴中,大口咀嚼着,咯嘣脆响在静谧阁楼里极其突兀,他父亲是原征南将军廖武治,魏鸷曾跟着南下收复南夷,自那时起他便跟着魏鸷后面,得他指点进了京郊大营,现任大营校尉,所以在魏鸷面前便放肆自在多了。
而他嘴中咒死的黄孟便是现在盐铁转运使,明年就该致仕,昏聩无能,黄家子嗣多是纨绔,风评极其不佳,偏老子官职显赫富贵,勾着众多官员睁着眼睛说瞎话,听说这两日还把女儿送到了宫里,亏着能做出这般狼心狗肺的事情,黄家小姐可刚及笄,而圣上都…
楼下响起时轻时重的脚步声,魏鸷摆手,张维迎和廖君辉抱拳作别,在楼梯间看到魏府四老爷,抱拳恭贺道喜。
魏鸷坐在官椅上,听着虚空的声音喃喃应了两声,眉梢便挂上冷冽,甫一进来的魏世佑乍一碰上这般骇人的眼神,手足无措般立在当场,看着他脸色越发冷凝,阁楼中极致的肃静让他不自觉的吞咽了两口。
从空青唤他过来便晓得刚才估计被看到,自己作为被侄子敲打,脸色顿时赤红苍白不停变换,最终铁了心般解释道,“是我孟浪了,你别苛待她。”
魏鸷舌尖顶了一下后槽牙,无声讥笑,她可真长能耐!
桐君带着如意急慌慌地回了院子,就刚才空青一瞥,便晓得他应是看到了,想到他挖人心肺般的话便冷汗津津。
“桐君妹妹…”魏云安站起身,眼神疑惑她为何如此慌张。
“桐君小姐,又去那里闲逛了,大小姐已等你半个时辰了。”十香满脸讥讽,她就是看不惯这般风情的样子。
刚经历了大起大伏,心慌意乱,她有些木然望去,湿漉漉的眼眸在香汗淋漓的略显苍白的容颜上格外无辜,胸前饱满小幅度快速起伏,端是眼波盈盈,气息缱绻。
魏云安心底微乱,口干舌燥,定了定神色说道,“桐君妹妹,唐突上门,多有打扰。”
桐君捏了一下如意的手心,轻抚了鬓发,迟疑说道,“无事。”
生疏迟钝,这便是魏云安的第一反应,侧身吩咐十香,“这里无事了,下去吧。”等院中没了外人,扔下了一句炸雷般的话,“表哥托我给你带句话,酉时三刻去九曲亭台左手边第三棵古树下,有事相商。”
桐君只怔愣看着眼前人,一身的桃红色蝶戏水仙襦裙,发间是鎏金点翠步摇,腕上嵌红宝石金镯,仪静体闲,落落大方,说完便笑吟吟的看着她,不疾不徐,气度和魏氏儿郎如出一撤。
似看出她窘态,开朗笑了一声,此时才略有小女儿般的娇憨,“反正消息我送到了,去不去你自己定夺,表哥答应我的玉佩我算挣到手了。”
桐君微抬眼,时近黄昏,此时落日还欲挣扎着在西边,染了云霞娇妍似锦,红晕绮丽。
第9章
◎若没有爱有愧疚也可。◎
她换了一身深灰蓝襦裙,陈旧肃穆,几乎隐入昏沉黑夜中丝毫不打眼,如意局促不安被她安排早去歇息,便自顾出了门。
到了鹤鸣苑后门拉开门闩随后虚虚掩着,这样便能不知不觉回来,做好一切,看着已过了时辰便急急的走去。
空青静悄悄进了屋子,烛火闪动照在主子似剑锋一样的浓眉上填了三分剑气,冷厉之势,所向披靡。
“何事?”
空青被冷寂的两声激的回了神,忙收敛心绪,回禀道,“桐君小姐去…见李公子…”
出口的话被一股骇人的气势磨成齑粉,魏鸷冷笑出声,这便是在他面前低声下气,唯唯诺诺的人,猖狂到私会外男,自谋生路,看来这是真当他成了死物,弃之如敝履,说的可不就是他!
几息之后,无情的话听的空青心底寒凉,“随她去,看她高兴几时,另给隋嬷嬷说允她出门。”
合抱粗的古树树冠蔽日,眼下夜深露重,丝毫光线也无,黑黢黢的似无底深渊吞噬她,夜风吹的叶子飒飒作响,湿气扑在身上不禁起了一层细密疙瘩,她摩挲着双臂,到了近处便有些怯懦的止了脚步,垫着脚往里张望。
远处似萤火闪动,渐渐往她这边走来,她旋即躲在树后望着那点光亮越来越大。
“桐君妹妹?”李兆松也是第一次幽会,紧张带着雀跃,看着那处似幼兽般惴栗凄惶的眼眸,瞬时脑中充血,全然忘了后顾之忧,急吼吼上前伸手,看着落在半空中的手,方找回了一丝理智,觉得他过于孟浪,轻微肃了嗓子,“别害怕,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们清清白白,不惧人言。”
说完话,李兆松便觉得脸颊燥热,看她终于不那么紧绷,便把思来想去的话倒了出来,“伤可好了?”
桐君反应片刻才晓得说的是静安公主磋磨她的事情,试了多次嗓子才不那么紧窄,“已无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