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菜苦笑,不回答了。反正也没什么用。
吃饭的时候,李菜的大伯说:“李菜,你学习还行不?”
李菜正埋头扒饭,懵懵地抬起头。她是遇事先赔笑脸的脾气,心里再不高兴,也还是含糊其辞:“就那样。没有彤彤好。”彤彤就是李菜的堂妹了。
“你决定以后上什么大学了没有?你上大学吗?彤彤将来肯定是要留在省里的。你也是大人了,你爸爸妈妈干活,做牛做马,一天下来就那么百来块钱。你也要做一做规划。人生要赢在起跑线,你读书的时候就这个样子,将来怎么办呢?”大伯说。向小辈提这样的问题会让他有成就感,“你看我们玲玲现在也工作了,今天还带了小张过来。小张,小张也是青年才俊,你今天来我很高兴的——”
他们喝起酒,话题也从李菜身上离开。
李菜、妈妈和奶奶回去,叫了出租车,打的表。李菜心里很乱,却还是下意识盯着计价表,快跳价时忽然叫起来。
下了车,奶奶说:“你反应还挺快的哦。”
“要是你不叫,我就叫了。”妈妈也说。
三个女人一起进了家门。
奶奶来了,爸爸硬要关了窗户,在客厅开空调,又去多买了菜,还买了西瓜,叫李菜她妈切了吃。李菜边吃边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西瓜这么好吃的东西。
邵远鑫给李菜发消息,问她出不出来吃烧烤。李菜已经洗了澡,所以拒绝了,闲得无聊,又发信息给他说:“你以后会一直在老家吗?”
“会吧。”邵远鑫这样说。
她觉得,他应该没怎么认真想过。但最后,大概真的会如此。
她也是一样的。
奶奶睡李菜房间,把李菜的凉席擦了一遍,然后坐在李菜床上擦花露水。奶奶不喜欢李菜,源头可能是李菜她妈。每次来李菜家,奶奶总要说她不爱收拾,她一看电视,就催她去看书。
李菜的房间一直没有蚊子,可奶奶来的第二天早上,她就被蚊子咬了。蚊子包不会让人死掉,只会令人烦躁。
李菜早早地起床,上洗手间,洗脸刷牙。窗户关上了,因为前一天开过空调,忘了打开通风。今天还没听到跑步的声音,她想,还没到时间。李菜把窗户向外推。
她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在窗台上放过盆栽。是多肉,在校门口几块钱跟风买的,瓶子是茶杯大小,长成了傻大个,堵塞盆口,不讨人喜欢。李菜眼睁睁看着它往下掉。
心停跳了,她撑着窗槛,几乎整个上半身都探出去。
以为会有的砸毁声没响起。
不管是酒局、重要场合还是劳累,李耀祖从不手抖。他站在楼下,接住那只小小的花盆。植物险些带着土一起摔出来,但他是竖着拿到的。李菜准备等他今天经过,他却在她的窗户底下。
她慌了神,差点砸到人,李耀祖还无缘无故出现在这。
放在窗台的手拿起来,悬空时蜷缩,又放下,李菜赔罪,支支吾吾介绍说:“我叫李菜。”
他不急着吭声,后退半步,拿着盆栽的手向下沉。李菜不明所以,李耀祖没什么表情,忽然把东西向上投,看起来很轻松。向上运动比向下慢,违背重力,不紧不慢。多肉被扔了上来,宛如某种不合常理的非自然现象。李菜伸出双手,用力地捧住它。
这时候,李耀祖回答她:“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翅蜻蜓
两个月前,李耀祖在二中校门口被拦住。他骂了声“滚”,扫了眼领头那个。其他的脸一张都没记住。
期末他考得还行,进了奥赛班。他知道自己的水平,不可能靠这个上大学,再说了,也不是很想学数学,所以打算去个几天就逃课。结果又被之前的人堵。
这一次到了班门口。教室里还在上课,有嘴贱的同学戳穿,老师还拿这件事开玩笑。李耀祖很烦躁,一言不发,索性把脸埋下去装睡。
窗外的光还很绚烂,完全看不出天气预报说要下雨。他趴着侧过头,远远看到树荫下的人。
最晚到的女生侧着站,头发是湿的,贴在肩膀上。手臂和腿都才碰过水,现在出了汗,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她穿了深色斑纹的吊带裙,微微含胸,像被拔了翅膀的蜻蜓。
李耀祖看了一会儿。
快下课了,老师传卷子下来。李耀祖从前桌那接过,抽了自己的出来,头也不回,把抓其余卷子的手向后面伸,顺口问:“你认识那个人吗?”
“哪个?”前桌是男生,平常就跟他同班。也算能一起闲扯的关系。
李耀祖说:“提袋子的。”
“嗯……你等下,”前桌眯眼看了一阵,然后侧过头去问自己同桌,他们小声聊了几句,他旁边的女生探出头看,然后告诉他。前桌这才转过头,郑重告诉他参考答案,“你是问提袋子的那个?提袋子那个是李菜。”
“‘李菜’?”李耀祖念了一遍。
“这是上次来过的?跟你告白的是李菜吗?”前桌凑到窗边看。
李耀祖在想一个星期前的事,随口回答:“不是她。另一个。”
“李菜,李菜。眼睛有点小啊——”
“没有吧。”
“啊?”
“还挺漂亮吧?”
“……”
对话有点突兀地停了,几乎叫人以为打雷了。前桌饶有兴致地盯着李耀祖,李耀祖不以为意,把桌上的东西收到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