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触及沈知逸苍白的脸庞,陈研话音猛地一顿。
“你怎么了?大姨妈来了?”
沈知逸皱眉:“你在说什么啊……”
陈研:“我看你脸白得像鬼。”
沈知逸不搭理他,小卷毛盖着半张脸,只露出点鼻尖和嘴唇,唇线很直,透着几分不悦和怨气。
怎么了这是……
陈研抓了抓脑袋:“这不是你的生日吗,你哭丧着脸干什么?”
沈知逸:“你不会懂的。”
陈研:“哈?”
沈知逸:“你连喜欢女生的都没有,怎么可能懂我。”
陈研:“……”
行,他不懂。
他可不想懂,变得跟沈知逸这个阴郁逼一样。
回到学校,沈知逸手腕上多了一个小东西。
有路过的女生看到他的手腕,不禁放慢走路的速度,直勾勾地盯着,然后拽了拽身旁的女生,悄悄用手指向沈知逸的手腕。
陈研忍不住了,一把抓起沈知逸的手举到面前。
“沈知逸,你交女朋友了?!”
他看着沈知逸手腕上的小熊发圈,用手去碰。
沈知逸迅速挣脱,把袖子拽下来盖住,紧紧护住手腕,撇开脸,声音小小的。
“关你什么事……”
陈研黑人问号脸:“不是,你不是喜欢你姐姐吗?你姐姐这才走了多久,你就移情别恋,收别人的小皮筋了?”
沈知逸不悦道:“你别乱说,我没有收别人的皮筋,这个小熊发圈是我姐姐的。”
陈研瞪大双眼:“你偷来的?”
嘿,还真让他给猜对了!
沈知逸脸一红,否认道:“才不是!这是我姐姐送给我的!”
“真的吗?真的是你姐姐送给你的嘛,小逸逸?”
陈研一边掐细嗓子,一边用肩膀不停地蹭沈知逸。
沈知逸被他恶心得不行,又羞耻又愤怒,脸红脖子粗的,捂着身后的书包跑走了。
跑到没人的地方,沈知逸扶着墙壁大口喘气,抬起手腕,把袖子撸上去一点,露出那个小熊发圈,目光瞬间柔和下来了。
他嘴角笑意渐深,喃喃着。
“感觉……像被姐姐拴住了呢。”
好想成为姐姐的私有物品。
到高三第一学期,沈知逸放学回来,路过黎娜的房子,看到她家门口有一个女人在敲门。
没有人给她开门,她就不停地按,最后没有耐心了,直接用脚去踹,握紧拳头砸门。
沈知逸刹车停下来,推着车子走过去。
那女人对着门发泄一通,没有人理睬她,便准备离开,一回身就跟沈知逸撞了个正着。
两人皆是一愣。
沈知逸看着她,嘴巴张了下。
“阿姨好。”
黎母穿着黑色碎花连衣裙,脸上皱纹很深,像用刀刻的,眼角和嘴唇耷拉下来,苹果肌下垂压出两条极深的法令纹,看上去比前几年老了不少,而且一脸凶相。
看到沈知逸,她扯着嘴角,硬是让自己露出了笑容。
“你是知逸啊,都长这么大啦?”
她眼睛浑浊布满血丝,沈知逸移开视线,轻轻地“嗯”了一声。
黎母问:“你姐姐呢?怎么一直不在家,也不接我电话?”
沈知逸想了想:“她去国外了。”
黎母:“哦,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沈知逸垂眸:“她不回来了。”
黎母笑容瞬间消失,盯着沈知逸,眼睛都不眨。
“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她会克人的,真的,我不骗你,她弟弟就是被她克死的,你也是她弟弟,你一定要小心啊。”
沈知逸对上她的目光,很不可思议,也很愤怒。
“你是她的妈妈,为什么要这样说她?”
黎母目露嫌弃,嗤了一声。
“我为什么都要这样说她,因为她本来就是啊!她这个小孩就是脑子有问题啊!”
黎母浑身发抖,抓着头发,目光失去焦距,似乎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嘴唇一直在哆嗦。
“在山上的时候,我明明告诉她了啊,叫她不要先急着画画,先看好弟弟,我很快就回来,可是等我回来,我儿子不见了,她还坐在那里画画,我在山上找啊找啊,最后在河里找到了我儿子的、我儿子的——”
她声音哽住,眼泪涌出来。
“我儿子从河里捞上来,我怎么抱他摇他,他都不醒,他小小的身体好冰冷啊,他一定很害怕……”
“都是因为黎娜,如果她从来不画画,就会看好我儿子,我儿子就不会死,我也不会离婚,因为她一个人,把我和我儿子都害死了!”
沈知逸眼底浮上一层水雾,眉心越皱越紧,鼻尖发红发酸,眼中雾气渐浓,死死地盯着她。
“不是姐姐的错!是你的错!”
“你作为大人没有保护好你的小孩,还在不停伤害你另一个孩子,是你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职,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了姐姐身上!”
黎母瞪眼:“你说什么!都是我的错!真是笑死人了!我告诉过她了啊,看好弟弟,等我回来再画,她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吧!把她弟弟害死了!”
沈知逸用袖子擦掉眼泪。
心里特别难过。
这些话,不止对他一个人说过吧,在姐姐小的时候,到底承受了多少恶言恶语,她心里会有多难过,会不会自责,也认为全部都是她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