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一点值得庆幸——在清理者的随行下,他们不会在浓雾中迷路。
“很怕?”略带清冽的声音自头顶蓦地响起。
“这里地形复杂,进去后没有方向感,很容易迷路。”纪令闻正站在监狱入口环顾四周,客观地给出这句。
游骋睨了她一眼,掳过她步入老屋。
但比起迷路,接下来的审问更需要极大精力应付。
zcw533与tyz478对视片刻,麻利追平。
老屋内部别有乾坤,地牢的通道既长又曲折。
几分钟后,tyz478打开一扇门,朝游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盏白炽灯齐齐照在脸上,纪令闻伸手挡住,勉强睁开眼睛,看清对面正襟危坐的游骋。
游骋单手撑着下颌,终于发话:“怎样处置?”
zcw533很快回答:“当然是开除人籍。”
“……”
像是被这动静声吵到,纪令闻稍稍侧头,与游骋的视线交汇,他没吱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换个记性好的。”游骋坐在书桌前,记录摊开,目光已经挪到下属身上。
“在相关社区条例中,私放伪人进入社区,导致重大伤亡事故者,发配盐、矿场三年有期劳役或拘役。情节严重或造成严重后果者,给予开除人籍处分。”tyz478说。
纪令闻也仔细想过。
既然非得公开逮捕某人示众。
那会不会是一种管理手段?比如无端指控,说你该死你就得认命,让你干苦力就得听话,以此控制群众。
但亲眼目睹了姐姐的死,她不敢假设了。
其实她早已学会遵守规则。
就像手册说的,能从事这份工作是你的福报,岗位上大家恪守本分安然无恙。万物是需要平衡的,一旦失衡,那就意味着出现病态。
病态,务必会被清除。
她看了一眼zcw533,直白不收敛。
zcw533:“保真,确实是开除人籍。”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可是清理者,说这话时竟然带着解释的语气。
纪令闻说:“长官要审问我什么?”
“声音大点,没听清。”游骋随手抽出一支钢笔,抬头。
是黑金色的,笔身修长,衬得他手愈发骨骼分明。
那只钢笔在指间旋转多次,最后稳稳落进了手心,薄茧有条不絮地剐蹭笔帽。
尽管只是个不经意的动作,跟随他近八年的两名下属,仍招架不住那股威压。
然而这位指挥官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示意她可以开始讲了。
纪令闻还是败下阵来,问:“你要审问我什么?表哥。”
zcw533和tyz478目不转睛。
游骋却转头看向他们,说:“我的印章不见了,去找找。”
两名清理者识趣地离开,并关好了门。
纪令闻望向外面,两名清理者贴着墙根,走出好一段距离,应该是去远处放哨了。
游骋倏地站直身离开座椅,越过办公桌,走到纪令闻面前,阴影瞬间笼罩住她整个人。
紧接着,她被一股强大力道扯了过去,跌到结实宽厚的胸膛,视线自发向上,再上就是喉结。
猝然被硌到,纪令闻大脑宕机半刻,从他胸前兜里掏出来一枚印章,瞳孔骤缩:“印章……为什么...”
“因为我把他们支开了。”游骋轻描淡写,迅速断网破译了智能手铐的密码。
她不明白,刚才还打算审问自己的人,转眼功夫却所有人都打发走了。
“听好,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镣铐重新连接网络的时间仅有两分钟。”
游骋伸手去拉她,被她给避开了。
纪令闻顿了顿,缓缓道:“说说看。”
毕竟突然袭击抓人的是他,游骋态度很好:“社区从来都不是乌托邦。我们用人命堆砌出一份守则,可现在管理层原班人马中只剩下我和管理员。”
“所以,你把我带出来的真正意图就是这个?”纪令闻的手一直挡着自己的眼睛。
游骋没答她的问题,有些感慨:“说起来,社区能够重新开放,还是靠首例永生人,她是真正的英雄。”
“你不好奇她是谁吗?”
纪令闻什么也没有说,游骋想去拉开她挡住脸的手时,被她呵斥:“别碰我。”
即使他没看到,也知道她接受不了。
游骋还是移开了她挡在眼前、试图掩饰的手,在看到她频繁眨眼流泪的眼睛时,当场怔住。
“抱歉。我忘了你畏光。”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
纪令闻撩起眼皮,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平静却笃定地质问:“说这些话不违心吗?你在社区里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游骋知道骗不过她了,“我带你出来,是想请你助我一臂之力,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纪令闻咀嚼着这两个字眼。
还没来得及思考细节的时候,周遭传来一阵单调的机械声:“警告,警告,未发现生命征兆……正在呼叫清理者……”
声音在空气中伴随灰尘粒子回荡,传送不到尽头,也无法折返。
游骋动手在机械手臂的显示屏操作一通,声音逐渐减弱直至沉寂。
彼时,纪令闻感觉手腕一紧,智能手铐比脑子更先行动,咔的响了一声立刻扣上。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和游骋一起被拷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