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里小郭换一种走法……”
言宜歌敏锐地觉察到,邱左思落子的瞬间,攀柔不认同地细微偏一偏头。
但攀柔并未多说什么,接在邱左思之后,又落了一步挡:“邱老,您看这样呢?”
邱左思顺着攀柔的挡,取过黑白子,连着下了几步,发现这样下,郭希千更损,讲解之后,以一副前辈的口吻对攀柔说:
“小攀,这就是你上了白棋的陷阱。看似跳一下很大,很诱人,但是日后这块棋还要补,还有味道。黑棋就很审慎,不给白棋制造劫材的机会。”
攀柔垂首微笑:“您指教得是,以后我一定注意。”
言宜歌看得一口气淤在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找了个僻静角落,在手机上做死活题,等郭希千那盘棋差不多结束,再回到观赛区。
郭希千一目半胜,顺利拿下第二个晋级名额。
她左右看看,会场里,已不见元天宇的影子。她还想痛打落水狗来着,憋了一肚子难听话。
攀柔还在观赛区收拾棋具,见到言宜歌来,冲她笑吟吟地打招呼:“小歌,恭喜晋级。”
言宜歌看到她,好不容易散了的那口气,又郁结在喉咙口。她上前两步,不平地扬声:
“那步跳根本就是邱左思自己下出来的,怎么他还有脸说是你上了白棋的陷阱?”
攀柔困惑地睁大眼,没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哪一步棋。
“就是官子,右下角那个地方。”
攀柔了然点头,温声说:“围棋解说,和相声很像。捧哏的,未必是真傻,却要扮演好这个角色,才是完成自己的工作。我和邱老师,各自有自己的分工。”
“我觉得你们所谓的分工,根本就不合理。凭什么女的就要装傻?”
攀柔语气平静:“因为观众就爱看男棋手训诫女棋手,女棋手向男棋手请教。这符合他们的认知,他们在接受时不会产生抗拒。”
言宜歌反驳:“那说明他们的认知就错了。你分明可以去扭转他们的想法,你就是顶尖女棋手的范例,为什么反而要去强化它?”
“小歌,我问你。”攀柔毫无恼意,话音更缓更柔,“右下角那步棋,应该跳吗?”
言宜歌答得飞快:“不该啊!你们不是都摆出来了吗?”
“你看,你记住了,记得很清楚。”攀柔面带温煦的笑意,“我需要的,就只是观众能记住什么样的棋更好,仅此而已。若干年后,观众不会记得棋盘两侧的男女解说各自是谁,但他们能记住棋。这就足够了。”
言宜歌好像有一些被说服了,但仍不甘心:“我还觉得不够……”
“所以我期待你,秋秋,甚至是谢颖老师,能够完成我没有做到的事,小歌。”
言宜歌在她脸上读出一丝憾意。
“我下棋,解说,这么多年,适应着这个结构,能做一点是一点。但你们不一样,我相信你们能打破束缚着我——束缚着我们的玻璃罩。”
第60章 新年快乐“因为我爱你,秋秋。”……
钟氏杯预选赛一共6个名额,江陵长玫棋手占半壁江山。
谢颖喜上眉梢,一边顺着言宜歌的毛,哄着她配合拍摄与采访,一边组织晋级的三名棋手,以及免选进入本赛的谢砚之、石川理,进行一些宣传工作,为六个月后开始的钟氏杯本赛预热。
弈世网极力宣传,将APP的开屏广告,设成钟氏杯预选赛赛果,展示晋级名单。
庭见秋、仇嘉铭、言宜歌三个名字加红加粗,放到最大,另外三名晋级的选手名字挤在角落里,体现周柏与攀柔毫不掩饰的偏心。
一整日,训练室满是喜庆的躁动。
夜里,宣传工作终于收尾。谢颖再次钱包大出血,定了附近五星级酒店大厅里的八张圆桌,叫上训练室的教练、棋手,江陵棋院的师生们,关系亲近的媒体朋友们,赞助商们,一起在这一年的尾声,聚餐庆祝。
庆祝这一年,江陵长玫顺利组建,围乙升班,各大赛表现出彩。
庆祝他们的相逢。纵使一路坎坷,风雨飘摇,他们携手同行,从未离散。
一顿饭吃得吵吵嚷嚷,大酒店沦为菜市场。
十岁出头的小棋手没有父母管束,教练喝高了管不着他们,他们就在餐桌边尖叫乱窜,偷其他桌的鸡腿吃。
成年棋手也没有沉稳到哪里去。
饭吃到一半,不知道是谁在酒店大厅的大屏幕上投影了仇嘉铭的恋综丢人cut,包括但不限于仇嘉铭一边和女嘉宾聊天一边在手机上做死活题、仇嘉铭设计浪漫异国约会把女嘉宾带去首尔围棋道场学了一天围棋、仇嘉铭在厨房做饭把锅炸了最后被嘉宾们驱逐出厨房、仇嘉铭和嘉宾们一起去蹦极所有人都跳了就他抱着柱子发抖摇头等名场面。
杨惠子笑得把脸埋进碗里,仇嘉铭不愿面对黑历史,往桌子底下钻,又被丛遇英和言宜歌联手往外揪。
最后还是谢颖一拍桌子,主持公道:“好了,都不要再欺负仇嘉铭了!一个恋综而已,天天拿出来嘲笑我们嘉铭。”
仇嘉铭感动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只见谢颖笑眯眯:“他直播不是也有很多丢人片段锦集吗?换那个看看。”
仇嘉铭又麻溜爬回桌子底下去了。
一整晚,唯独谢砚之一直安静。
他没有愠色,也不见笑意,沉默地吃了几筷子菜,就作壁上观,疏离得有些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