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茂很快来了,“大将军,您找我。”
霍霆山:“明日起,由你领兵。”
熊茂精神一震:“我定将竭尽全力,定不负大将军您的期望。”
霍霆山忽然换了个话题:“这两日你和柯左相处得如何?”
熊茂垮下了脸:“此人言辞尖锐,说话不甚好听,我觉得他会换那般多位主子,那张嘴功不可没。大将军,能不能将此人调走,我不想和他一个军帐。”
霍霆山来了兴致:“如何说话不好听?”
能令熊茂这呆子说出这话,想这两日发生了不少趣事。
熊茂一一道来,如果他也是从后世来的,大概会用一个词形容柯左,那就是“杠精”,嘴巴毒,凡事都要杠一下。
霍霆山听后,莫名想到了此时在后方粮草据点里的裴莺。
她有时以为他听不到,会嘟囔一两句,都是骂他说话难听。思绪这一跑偏,就回不来了。
“熊茂,自明日起军中交给你,有事直接问公孙良,我去后方。”霍霆山道。
熊茂错愕:“您不在前线待着?”
霍霆山只是道:“柯左此人,你务必命人看紧了,不可让他传任何消息出去。”
熊茂:“唯。”
……
裴莺是第二日起床后,发现霍霆山来了后方,对方邀请她和他一同用早膳。
裴莺到底过去了。
驻扎在野外不比平时,容易灰头土脸,裴莺以为霍霆山从前线下来一定很邋遢,但意外的,他竟算整洁。
他还是穿着黑袍,鞶带干净,边上悬着一只深蓝色的小荷包。
霍霆山抬眸:“夫人来了。”
主帐帐口卷起,光芒灿烂,她从外进来,肤白发浓,美妇人的眉眼仿佛温泉里浸润的山水画,那明暗交织的剪影中透出不似人间的温柔。
裴莺惊讶于他出现在这里:“将军,您为何此时回来?”
他一个主将,竟只上了一日战场便回到后方,这传出去也不怕司州军气势大涨?
要知道,临阵换帅是兵家大忌。
裴莺后面的话未说全,但霍霆山已然明白,他也不惊讶她为何会懂这些:“无妨,昨日是小捷,今日就算换帅我方气势也不会折损太多,且中谷道这地方虽易守难攻,但倘若他们出来,便无优势可言。”
裴莺琢磨了一下他的话:“您这是想在此耗着?”
耗着对他有什好处?
持久战打下去,幽州这方怕是力竭。
霍霆山笑道:“军中简陋,且先将就吃些胡饼,待过些时日,我带夫人北上吃鹿炙。”
裴莺狐疑。
北上?他想回幽州?
应该不可能吧,若想回幽州,攻下冀州后就能回去,何须待到如今。
裴莺咬了一口胡饼,脑中忽然有电光掠过。以渭庄县如今的位置,若是大军北上,不回幽州的话,那去的便是并州。
他要打并州。
裴莺惊愕抬眸,霍霆山和她四目相对。
在那双微微睁圆的澄清杏眸里,霍霆山看到了答案,他嘴角弧度不由深了些:“确实是夫人想的那般。”
司州只是个引子,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司州。
司州在冀州之下,而冀州又在幽州之下。若他打了司州,幽、冀、司三州连起来是一条长带,而两侧都是旁人盘踞之处,如此不妥。
但若是能将并州打下来,地盘就是一块了,而非令人苦恼的带状,且并州内还有处铁矿。
“夫人,关于迁宅之事,你那大兄可有给你答复?”霍霆山问。
裴莺摇头。
霍霆山懒散的眯了下眸子:“倘若真不想搬也无妨,左右并州迟早入我囊中,往后裴家在三州可随意。”
裴莺呼吸微紧,他分明说的是并州迟早入他囊中,但那双黑眸却直直地看着她,眼里深如海,似有一道不见底的海渊。
不知为何,裴莺心里忽然涌现出一阵难以言说的不安。
喉咙不自觉有些干涩,裴莺拿起茶盏抿一口。
但没好多少,她干脆慢慢将茶水喝光,而后低声问霍霆山:“将军,你我之约还剩下最后两回,您打算何时让我赴约?”
早死早超生,早些和他结束那段颇为凌乱的关系,后面就是高枕无忧的日子。
霍霆山稍顿,神色难辨。
第60章
主帐在裴莺的话落下后, 变得很安静,裴莺一开始只是有点紧张,但问出来了, 她反而安定了不少。
然而这份安定并没有持续多久, 随着对方的沉默, 裴莺一颗心不住往下沉。
他一直看着她, 那双海渊般的黑眸内似有惊涛骤起,那浪潮来势汹汹, 仿佛要将她溺毙在其中。
裴莺僵硬地垂下眼。
然后听他说:“开战后禁女色, 此事往后再说。”
声音很平静, 听不出什么情绪。
虽然幽州军里面没有营妓, 但裴莺知晓并非所有军队都如此。
历史上就曾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汉军和匈奴作战时失利,被迫大撤逃。而在逃跑的过程中,领军的将军发现军中士气不振, 认为是营妓所致, 所以将军中所有营妓全部杀掉, 以此来振奋军心。
从那位将军的态度可知, 确实有将领认为营妓会影响士兵的精力。
因此霍霆山说“开战后禁女色”, 裴莺倒没有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