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逐渐覆盖了柏油路，覆盖了少年的心如死灰。
贺嘉礼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
半晌，他抿着唇追着般姝的方向。
那条又长又冷的路，好似真的看不到尽头。
路灯都年久失修，破旧又昏淡。
般姝今天穿着黑色大衣，倒也不冷，打发了裴景，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着。
说实话，如果不是今天这一出，她暂时还不会那么快和贺嘉礼分开。
她叹了口气，双手插进口袋，路边看到一个佝偻着腰的老爷爷在卖烤红薯，不过这里冷清，没什么人光顾生意。
般姝问了句，“大叔，烤红薯多少钱一个？”
见来了客人，老爷爷忙说，“不贵，不贵，五块钱一个……这红薯是俺自己种的，保证香甜好吃……”
“嗯，全都要了。”般姝淡淡道，“卖完好早点回家。”
老爷爷是个憨厚的人，“这么多小姑娘你怕是吃不完……”
“没事，前面就是福利院，我可以给那里的小朋友吃。”
般姝觉得，自己现在浑身都在冒白色圣光。
闪瞎人眼的那种。
心中微微惆怅的郁结心情放松了些。
她弯了弯唇。
“小姑娘心善，看着面相就知道观音菩萨在护佑您呢。”
观音菩萨？
也不知道那个逗逼天神和观音菩萨哪个官位更高。
般姝笑了下。
老爷爷麻溜地把烤红薯烤完，“俺帮你把东西送到前面福利院吧，小姑娘细胳膊细腿，怕是拎着费劲。”
“不用，有我。”
般姝诧异地闻声望向来人。
却望进了男人阴郁缓和的眸。
贺戚微微笑了下。
他眉眼和贺嘉礼自然是相似的。
他不常笑。
这么一笑，般姝才惊觉贺戚与贺嘉礼眉眼竟有七分相似。
老大爷了然一笑：“是男朋友吧？”
般姝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
贺戚不想解释。
老大爷乐呵呵笑了一下，把红薯装好放进袋子里，收拾好煤气罐就踩着三轮车回去了，车轱辘在雪地上晃晃悠悠，吱呀吱呀地滚动。
贺戚毫不费力提起两个满满当当的袋子。
“没想到贺大艺术家还挺助人为乐。”
“嗯，毕竟在你面前。”
是要好好表现的。
般姝冷淡笑了声，“你消息倒是灵通。”
她这边前脚刚和贺嘉礼断了，他就赶过来了，要说是巧合，她可半点不信。
更何况，裴景那种人，也不是喜欢平白给自己添麻烦的人。
所以只能说，贺戚的本事要比般姝想得还要大。
不过她也不在意。
正好乐得有人当苦力。
她自然也不会拒绝。
“等一下，我也要拿一个吃。”
贺戚双手撑开袋子，让她挑，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哪里识得哪个红薯更软，更香甜，怕是连碰一下红薯皮都要嫌弃自己手指被弄脏了。
他认命蹲下来，挑了一个温度适中，柔软香甜的红薯放到她手上。
“这个。”
见般姝没接。
贺戚又把红薯剥开一小半的红薯皮，露出冒着甜糖浆的黄色红薯肉，看着都赏心悦目。
般姝高高兴兴接过。
贺戚无奈弯了下唇。
“好吃。”她眼睛亮了亮。
“嗯。”贺戚唇角笑意深了些。
“我以为贺大艺术家不食人间烟火呢，没想到对吃的还挺有一套。”般姝无意说了一句。
她走的慢。
贺戚也配合她的脚步，慢悠悠地和她步调一致。
在这个雪夜。
其实很浪漫。
“从小饿肚子饿怕了。”他顿了顿，“很久之前了。”
他没说的是，他快饿死的时候，他吃过树皮，和狗抢东西吃，即便是一只死老鼠，都是他能果腹的美味。
算了。
还是不告诉她了。
娇气的大小姐合该叫人捧在手心好好娇宠着。
他那些卑懦的过去，是会让她恶心的。
第154章 被挖心夺肺真白月光她成了万人迷（18）
给福利院的孤儿分完红薯，般姝又把卡里的一百万捐了出去。
这对她来说，只是一笔小钱。
不过对于需要买冬衣御寒的贫穷福利院来说。
却是雪中送炭。
般姝临走时。
一个瘦若枯骨，但目光坚毅的男孩子拽住般姝的手，仰头看她：“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般姝笑了声，没说话。
转身离开。
反倒是贺戚，多看了他一眼。
“是我看走眼了。”贺戚这样说。
般姝挑眉，“嗯？”
“大小姐是个心善的人。”
“比安夏夏心善？”
“嗯。”贺戚微微笑了起来，眉宇间的阴郁戾气微不可察消散片刻，“大小姐最心善。”
银装素裹。
沉重的雪压弯了枝桠。
咔擦，咔擦。
落下一大片雪花。
般姝精致漂亮的眉眼似含着叫人冰冷的寒意。
可她分明唇角轻轻弯着。
忽地，她脚步一顿。
少年仍是那身单薄的卫衣，站在雪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