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_的卢【完结+番外】(267)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些不安,好像人已经出来了,心却还是沉沉的、落在了宫里。

  一直到城门口,都还是静悄悄的,仿佛今夜什么都不会发生。

  她熬了半宿没睡,往日这种时候早就去梦里会见周公了。

  或许是察觉不到危险,又或是紧绷的心弦渐渐放下。

  竺玉也慢慢放松了警惕,觉得这事不会再节外生枝,她靠着枕头,正准备小憩片刻,马车骤然停下,重重的这么一磕,实在颠簸。

  像是车轮压着石子儿了。

  竺玉醒过神,眉尖微蹙,她问:“发生何事了?”

  车夫是表哥替她寻来的,应当是极靠谱的。

  过了会儿,竺玉才听见车夫磕磕绊绊的声音,也不知是不是外头太冷,他说话还有点打哆嗦:“姑娘…”

  周遭火光亮起。

  四下都被围了起来。

  就连城门口,都被他们给挡住了,进不得出不去。

  为首立在中间的男人,五官冷峻,冷肃的神色叫人看见了都觉得不寒而栗。

  方才撩起那淡淡的一眼,都够叫车夫胆颤心惊。

  他不敢吭声,只待里头的人缓缓掀开车帘。

  明晃晃的火光将四周映的犹如白昼。

  她神色一怔,望着中间那道挺拔的身影,甚至恍惚了下,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陆绥这会儿不应该还在沉睡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身后带了不少人来。

  一袭黑衣几乎要与这昏沉的月色融为一体。

  竺玉不声不响抓紧了手指,静静的同他对视。

  陆绥开了口,直接问:“你想去哪儿?”

  竺玉抿直了唇线,好半晌都没吭声。

  她不想告诉他,显然对于他将她拦下来这事儿,心生不满。

  她只是好奇:“你没喝那杯茶吗?”

  陆绥往前了几步:“喝了。”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他主动解释道:“我早早换了你的药。”

  宝成殿到处都是耳目。

  她要做点什么,不太好隐瞒。

  哪怕是宫外,也有他的耳目,何况她本来就不擅长遮掩。

  陆绥将她的药换成了同样无色无味的粉末。

  喝了也没什么作用。

  陆绥捉住她的手腕,轻而易举把人抱了下来,他明知道答案,还是要很顽固的来询问她:“你要去哪儿?”

  竺玉偏过脸:“左右也去不成了,你何必问。”

  陆绥已经许久没见她这般抗拒自己的模样,一想到那日所呈上来的信件,她不过是凑巧碰见了裴忌,就想要撇下他远走高飞。

  既让他心痛,又叫他心寒。

  可是哪怕再痛,他都不想放手。

  思及此,陆绥抓着她的手忍不住多了几分力道,他说:“你若真的想去,我陪你一道去。”

  她心烦意乱,此番离开本就是存着同他作对的心思。

  可是好像还是掉进了逃不脱的陷阱里,如何能不恼羞成怒?

  竺玉低着头:“不要你。”

  陆绥心中愠怒,正准备说几句狠话,手背落下一滴滴冰凉的触感,仿佛一阵忽然的雨,打在他的心上,阴雨连绵,潮湿久久不退。

  这让陆绥原本要说的那些话又全都咽了回去。

  过了会儿,他慢慢拢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小脸来。

  人已经无声无息哭得满脸都是泪,梨花带雨的样子瞧见了都觉得心疼。

  陆绥抿直了唇,说话还是有几分冷硬:“你哭什么?”

  他用帕子一点点帮她擦去眼泪:“你就是不想让我好过。”

  “存心不让我好过。”

  陆绥哪能看不出她心里别扭的小心思。

  觉得委屈、觉得憋屈、看见裴忌就想起她被迫中断的金玉良缘,又是不甘不愿留在他身边。

  仿佛事事都如他所愿,所以才要让他不好过。

  可这几年,他何尝真的是好过的。

  压抑在心间的桩桩件件,又如何不是心上的刺。

  她爱慕过裴忌,那样乖巧甜蜜的对裴忌笑过,为他闹过哭过,一颗真心真真切切的交付了出去。

  还有阿照的存在,他每每瞧见这个孩子,都觉得厌恶难忍。

  即便如此,还是要什么都忍下来。

  只有他,什么都没有。

  都已经如此。

  她好似还不满足。

  竺玉矢口否认:“我没有,我就是想出去透透气。”

  陆绥这回并未叫她糊弄过去,而是非要逼迫她承认她内心的别扭,他捏住了她的下颌,盯着她乌黑的眼,他说:“我没你瞧见的那么快活。”

  竺玉别开眼神,心尖好似触动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说。

  陆绥接着道:“你怨我强留你在身边,可是我想要的,你从始至终也没有给我。”

  竺玉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颤了两下,假装听不懂他的话。

  但是陆绥今晚是铁了心要把所有的话都说个清楚,不给她逃避自己的机会,他的语气算得上咄咄逼人,一字一句,态势强硬。

  “非要我日夜煎熬,如此你才甘心?”

  竺玉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了句:“我没有。”

  陆绥冷冷道:“你有。”

  竺玉便不再说什么了。

  她就是记仇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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