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枝将手收了回来，待她看清短刃上扎着的东西时，眉尾却是微微挑起。
那是一个人形的剪纸。
说是剪纸倒也不准确，因为那不像是常见的纸张，反倒像是什么经过鞣制后，不大看得出原本颜色的皮革。
这皮革剪出的纸人柔韧性极好。
虞枝拔出短刃，先前短刃在那皮革上留下的痕迹便紧紧贴合在了一起，倘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纸人身上，有一处叫短刃贯穿的痕迹在。
虞枝颇有些嫌弃地用短刃将那纸人翻了个个儿，
在背面，的确写有虞枝看不明白的文字。
只是看不明白归看不明白，半分影响不到虞枝知晓，这纸人同那一长串的符咒，是冲着自己来的。
虞枝捻出一个火诀。
火光落下，那纸人的身躯开始蜷缩变化。
淡淡的臭味弥漫开来，虞枝颇有几分嫌弃地抬手于鼻翼前挥了挥。
很快，那看着有些阴森的纸人在虞枝面前被烧成了一摊灰。
只是这客栈，虞枝是不大想继续住下去了，倒不是害怕，而是那股子淡淡的臭味在这屋子里，一直散不出去，闻得虞枝有几分头昏脑涨。
矮身从窗户跳了下去，虞枝身形轻巧地落在了街上。
随着她的动作，唯有腰间的银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
夜色已然有些深了，长街之上什么人都没有。
虞枝脚步轻快地朝着南面走去。
她素来是个不记仇的，因为有仇当场就报了。
她初来乍到，人都不曾见到几个，与她有矛盾的，无非就是那个叫嵇永春的，还有那个十分神秘的陈珠。
虞枝本想着，既然陈珠面子上不曾与自己为难，那么自个儿也该卖她个面子，有什么，明日设宴时再说。
可偏偏，陈珠面上一套，暗地里一套。
面上礼节多么周到，衬得虞枝好一副刁蛮的性子。
背地里，确实在虞枝厢房的正下方，以方才那纸人做媒，想要对虞枝施下咒术。
虞枝眸光寒了两分。
真当她是什么泥人捏的，兜头将水泼过来了，难不成她还会跑不成。
陈家的宅子很快就出现在了虞枝的视线里。
出乎虞枝预料，整个净水镇都没什么灯亮着，偏偏这陈家，确实四下挂着明亮的灯笼。
虞枝贴着青石墙走近。
风吹动了宅门外挂着的那两盏灯。
虞枝下意识抬手掩住口鼻，方才那风带着一股腥臭，直勾勾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这臭味……
虞枝没有放下掩住口鼻的手，反倒是皱眉看向那两盏灯，怎么像是从那灯里传出来的。
虞枝弯腰捡起了一枚石子，于掌心当中跳了两跳后，朝着其中一盏灯飞了过去。
白色的灯笼直勾勾地落在了地上。
火光似是也在那一瞬间暗了下去，只是很快又恢复如常，在灯笼四周，漾开浅色的光晕。
虞枝弯下腰去，手中短刃闪过白光。
灯笼外的那一层白色绸布在短刃下嘶一声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下方的火焰，并没有因为灌进来的风跳得更旺，反倒是闪了闪，渐渐熄灭。
似是有意遮掩，不愿旁人知晓，究竟是什么供着这火光燃烧。
虞枝抬腿便是一脚。
一个圆滚滚的，类似于肉块的东西便从那白绸布中滚了出来。
那肉块似是还在弹跳。
虞枝眉心紧皱，她退了半步，那肉块便朝着她的方向滚来半寸。
再退，那肉块便再朝着她的方向滚半寸。
虞枝低斥一声。
那肉块竟也像是听懂了一样，停下了滚动的动作。
只见那肉块身上，咕嘟两下，像是在回应虞枝的话。
虞枝垂眸，她面上表情仍旧凝重啊，手中结咒的动作却是很快。
清风拂过，充沛的灵气将那肉块包裹。
下一刻，方才好似还有生命的肉块快速干瘪了下去，看起来毫无声息。
虞枝垂眸看着那干瘪的肉皮，再开口时，声音却是温和下来。
“你的事我认下了，放心吧，我替你报仇。”
……
陈家宅邸，灯火通明。
虞枝藏匿于高处阴影处，垂眸向下看去。
院子里，提着灯笼的侍女来来往往，个个垂着头，看着似是忙极了。
虞枝躲于暗处看了半晌，也未曾看得分明。
只知那些侍女仆从来来往往，手中拿着托盘，托盘上放着的东西，都被帕子盖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分明。
虞枝于屋顶跟上了那些侍女，发现多数手上提着东西的人，都是去了后院的小厨房。
虞枝轻手轻脚地落在厨房的屋顶上。
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拿开了一块瓦片。
眯着眼，视线从被自己挪开的瓦片处落了下去。
这陈府的厨房里，好生大，好生热闹。
虞枝一眼几乎不能将整间屋子尽收眼底，她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那砰砰作响的案台边。
案台边，站着四个腰圆肚肥的厨子。
他们的动作整齐一致，好似是心有灵犀一般，泛着寒光的菜刀被他们高高举起而后又重重落下。
嚓嚓，嚓嚓，嚓嚓嚓。
随着那声音响起，案台上的红色肉块在那菜刀的一抬一落下被切成了肉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