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南音感觉，胤禛这像是出门旅游了似的，一点都不像四大爷的行事风格。
不过，南音转念想想，胤禛能注意到那些吃喝玩乐的东西，还能去体验体验，而不是把自己当成工作机器，每天只想着干活干活干活，也是一个好的现象。
至少，他累死的几率就降低很多了。
胤禛在南边待的时间很不短，让南音甚至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有点想定居那边了。
毕竟南边的富庶，与京城的繁华，是完全不同的风情。
好在大约两年后，胤禛策马而归，看上去长得高大壮实了不少，整个人都有了一些别样的气质，是什么样的气质，南音一时之间还有点说不上来。
胤禛一回到京城，来不及与其他人叙旧，就直接去见了康熙，父子两人，关起门来密谈了许久。
听梁九功后来讲，在密谈期间，屋内摔了几次茶盏，康熙暴怒了几次，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刚开始，梁九功还以为康熙是在生胤禛的气，可不见康熙处置胤禛，才渐渐揣摩过来，应该不是冲胤禛去的，而是有别的事情。
大约一个月后，康熙就派了钦差南下巡视。
据说此次钦差的任务，就是查清走私一事，要将此等现象遏制灭绝。
南音坐在同福酒楼上，看着钦差的队伍离开京城，有些奇怪道：“在查经济账上，四阿哥已经显出了他的能耐，为何圣上此次没有派他前去，而是另外派了钦差？”
说起走私一事，南音也难免想起现代社会时，中央督导组去某市查同类型案件，结果被烧死了几个人员的事，从此那个城市似乎就断了自己的前程一般，得不到上头的重视了。
由此也可以看出，走私有多么暴利，多见不得光，才让那些人铤而走险，冒着得罪中央的风险，也要走这种烂招儿。
齐格觑着钦差的队伍，道：“圣上的心思，谁能猜得到？不过，南边沿海，确实是需要整饬整饬了。我先前给圣上透过信儿，但圣上并未十分放在心上，这回，终于是动了。”
南音道：“应当和四阿哥带回来的消息有关。你说的那些事儿，对圣上来说，只是普通硕鼠的行径，还影响不到大清的根基。或许这次是四阿哥在南边发现了什么，才让圣上警觉起来的。”
齐格点头：“媳妇儿说的有道理。不过这些事儿，陈老板也没和我说，估计四阿哥也是悄咪咪地进行的。”
南音笑了笑，道：“陈老板不知道反而好，反正他是本本分分做生意，这事儿也牵扯不到他身上。若是他知道了，又没给那些人报信儿，反而会落得一身不是。”
齐格依旧毫不犹豫地赞同：“媳妇儿你说的都对。”
这次的钦差能查到什么，就不是南音和齐格能管得了的了。
大清海禁才开了十年左右，早期的乱象是没办法规避的，只能早早地就处理防备起来，后面在依据经验，建立起章程，才能将经济类犯罪，打击下去。
不过，等过了两个月，朝中再次传出消息时，南音和齐格就明白了，为什么南下查走私的事儿，没有交给胤禛。
因为康熙交给了胤禛一个更加重要的事——清丈田地。
以农为本的大清，国家赋税来源依旧是土地和人口，人丁税是后来雍正帝摊入了田地之中，才取消掉的。
在这康熙年间，人丁税依旧是百姓们躲不开的税。
在康熙正式下旨之前，齐格和南音就提前从宫里听到了消息。
等到胤禛上门来时，南音有些担忧地问起了这件事。
胤禛淡然地解释道：“此番去南边，虽享受了一些人间繁华，但也见识到了不少人间惨剧。富者连田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是活生生展现在我眼前的悲剧，令我深感不安。”
从小被大儒们教导着，学习史书上文章中的那些道理，胤禛很快就能发现，富人占地太多，而普通百姓沦为流民所带来的社会危机。
这是历朝历代根子上的问题，是危及江山之基的事。
齐格有些忧虑道：“可是，这个事儿有多难，你知道吗？如今户部用的田册，还是从前明嘉靖年间流传下来的，中间已经历经百多年了，这里面的利益攀扯，不仅复杂，而且牢固，你要动的，是许多乡绅豪强啊！”
这个事儿，南音还是第一次知道，大清登记全国土地的册子，还是从嘉靖年间留下来的老古董？
嘉靖年间……南音立马就想到了赫赫有名的大明首辅张居正，他便是嘉靖年间稳固大明朝堂的关键人物，而他的“一条鞭法”的改革，也是影响深远。
南音没想到，这种事还能牵扯那么远。
大清都入关几十年了，竟然都没自己量过土地有多少，查过土地都归谁，该何人交税……康熙忙着稳定边疆啥的，那顺治帝敢情没做啥事儿？
“那你们爱新觉罗家，还真是够会偷懒的哈。”南音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齐格忙拉了南音一把，平日里，南音当着他的面儿吐槽爱新觉罗家也就算了，这会子有四阿哥在呢！人家可是皇子！
胤禛听了，反而难得露出了笑容：“姑姑说得对，确实是皇家偷懒了，清丈田地的事儿，早就该做了，结果一直拖着。此事在朝中提出时，没有一个大臣敢说一句先皇或者皇阿玛的不是，反而帮着找补。今日在姑姑这儿听得一句真心话，我这心里才舒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