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音知道胤禛去工坊里看过了，也看到了改进后的纺纱机和织布机，道：“推广肯定是要推广的，只是这个事情，还需要一个章程。”
齐格附和着点头：“因着对外商的生意越发起来了，这棉纱生意和棉布生意，越发地好了，会有许多商人都看出这份商机的。只是，那些人买了机器以后，会不会直接转手卖给洋商，这不好说。”
对于大清来说，不仅是优质的玉米、土豆、红薯、麦子、水稻的种子，是用来外交的好东西，手工机器也是一样。
胤禛这才明白过来，齐格和南音二人，顾全到了大清的大局了。
“姑姑和贝勒爷，真是深明大义，深谋远虑。”胤禛由衷地佩服。
南音摆摆手道：“四阿哥，咱们相熟这么多年，就不必说这些客套话了。你回宫之后，要记得我给你说过的那些话，莫要再那么不顾自己，特别是你自己的身体了。”
在贝勒府小住了一个多月的胤禛，身上的肉养回来了不少，如今看着不再那么消瘦了，是一个有些偏瘦的年轻儿郎而已。
“我知道了，姑姑。”
送胤禛到了贝勒府门口，看着胤禛骑着马，身影消失在街口，南音忍不住叹了口气。
齐格轻轻揽住她的肩膀，道：“你别担心，胤禛心思深着呢，这小子吃不了什么亏的。”
南音道：“我不是担心外人让他吃亏，而是担心他自己让他自己吃亏。”
历史上的雍正帝，简直是工作狂，谁知道这个时候的胤禛，会不会提前发作。
胤禛此次回宫，也是康熙的意思。
这一个多月下来，府库虽然收回了一些债，但也出了不少岔子，留下了不少烂摊子。
午夜梦回时，康熙想起了胤禛一年前说过的，若是收债的话，他需要两三年时间。
两三年时间不是重点，重点是，按照胤禛的意思，他有把握把府库的债都收回来。
虽然康熙觉得难度不小，但看着府库的大窟窿，想着几十个儿女需要成家立业，个个都要建府，都要给予一份产业，爱新觉罗家还有那么多人要养，就觉得这事儿不得不干。
前明崩成那样，不也是因着朝廷养不起朱家那么多皇族了吗？
爱新觉罗家虽然吸取了教训，节流了，但以现在的情况，依旧是不小的问题啊。
于是胤禛就被他召回了宫中。
一见面，康熙就问胤禛：“一年前您在这儿跟我说的话，还作不作数？”
胤禛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康熙说的是收债的事。
眼下，也只有这个事，才会让皇阿玛火急火燎地将他召回来了。
“回皇阿玛，当然作数，臣子对君王所言之事，自然不可儿戏。”胤禛认真的回答。
康熙明显松了一口气，张嘴差点就直接说：那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话到了嘴边，康熙还是记得收一收的，道：“既如此，你写一份折子来给我，让我看看你打算如何做。”
“是，皇阿玛。”
其实康熙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的，毕竟胤禛还年轻，又是在宫里长大，许多事都没见过，没经历过。
收债这事儿，自古都是吃力不讨好的。那些老赖，不上一些非常手段是不行的，可作为皇帝，他又怎么能轻易对下面的人使用暴力呢？
这不仅会影响朝堂的问题，也会影响到他一个君王的威信。
但这种烂摊子，也不好让儿子去做恶人吧。
在胤禛写折子这段时间里，康熙的心情十分矛盾，一时觉得，自己要相信自己的儿子，一时又觉得，他还年轻，怕是难堪此大任。
三日后，胤禛交上了一份长达数千字的长文，让康熙决断，是否可行。
康熙坐下来后，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全文。
胤禛的字是很好的，洋洋洒洒大几千字下来，也十分赏心悦目。
果然是南音教出来的好徒弟，康熙心里赞叹了一回，然后认真看内容。
胤禛写文，如他做事一般，十分有条理，前头写了欠债的情况，和一些情由，以及催债的难点和原因，然后针对这些难点和原因，胤禛又给出了许多解决方法。
让康熙意外的是，胤禛并没有提及用暴力强制的手段收债，而是写了许多奇绝的法子。
看到里面写着，要威胁某位惧内的贝勒，将他不仅在外豢养外室，还生了私生子的事儿，告诉其福晋及福晋娘家，康熙就不由得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安安稳稳端坐着的胤禛。
等看到又说要利用某位老亲王最疼爱的重孙子在学堂的事儿，去警醒老亲王，康熙不由得又看了正在喝茶的胤禛一眼。
这些法子，确实不像暴力催收那样，来的直接且具有威慑力，但是可怖程度，不比暴力催收差。
不过，看到后面还有分阶梯还债法、为其产业经营指出明路之法等办法，康熙才略略安了心。
幸好不是满篇都是那种阴私手段，不然他可没法受得了。
最后，胤禛还估算了一番，用上述的法子催收，大约三年时间，能把府库的债务，收回来八成。
还有两成，是一些烂账，譬如借债人已经亡故了，子孙后代不争气，都已经被黜落了；亦或者干脆已经没有后人了，这些债务自然也无人来继承了。
看到胤禛写的能收回八成的话，康熙突然就觉得，前面的法子都是过眼烟云，若是真能收回八成，让胤禛去干，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