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其实,康熙对太子的爱,是有些过度的,凡事都是过犹不及。
这样浓重的父爱,小时需要依赖人的太子,会全盘照收,会享受其中,但随着太子的长大,他会觉得这份爱有些沉重,会觉得是负担是枷锁了。
南音说康熙恨不得把太子拴在自己裤腰带上,一点都不夸张。
但太子长大了,连康熙身边都不愿意久待,更何况是被拴在裤腰带上呢?
这就是父子两矛盾的源头了。
历史上胤礽变成那样,不是一夕之间变坏的,而是康熙这个父亲,日复一日给“宠”坏的。
南音无法直接指出这个问题,康熙肯定难以接受这种说法的。
所以南音只能尽可能地,给太子争取一些自由的空间,譬如这小实验,就是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尽情玩耍和享受的时候。
幸好在康熙看来,这个事儿,就像太子会跑马、听戏、看书之类的一样,只是个放松的法子,就没多管。
太子对这些实验的兴趣,确实是十分浓烈,没几个月,就把小册子上的实验全都做完了,都得出了理想的实验结果。
南音还挺意外,这太子手挺稳啊,做实验竟然这般顺利,这运气放在现代社会,真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实验狗。
不过,太子又来跟南音讨新的实验了:“姑姑,之前那些实验,我都写了心得体会了,你看了吧?还有没有什么新的实验让我做啊?”
南音难得觉得,自己的家底好像要被掏空了。
但是,南音是不会暴露出去的,她对太子道:“殿下能独立完成那些实验,真的很厉害,那些事儿,可是运气和能力都不能缺的。”
太子高兴道:“多谢姑姑夸奖。”
南音继续道:“独立完成了那么多实验,说明你已经顺利度过了第一阶段的实操学习,接下来要进入第二阶段了。”
太子顿时满脸期待:“是什么?”
应该是更加大型,更加有意思的实验吧!太子内心期盼道。
南音情急之下,便发挥自己的嘴皮子功夫,道:“第一阶段的实验,都是在比较完美的条件下,得出的结果,但我们生活中,哪有那么多完美地条件呢?就像算术里学的几何,咱们学的都是规整的图形,但世界上大多数东西的形状是不规则的。”
太子信服地点头,确实是如此。
“所以接下来,我给殿下布置的第一个学习任务,就是研究‘燃烧’这个现象。”
“燃烧?”
“是呀,烧东西在咱们平日里多常见啊,晚上点烛火便是蜡烛在燃烧,御膳房做膳食,灶头也要烧火,冬日里取暖,也要点上炭盆……所以,太子可以观察一下,一个东西要烧起来,要达成什么样的条件呢?”
“就这么简单?”太子惊奇地问。
南音道:“简单吗?虽然常见,但不代表它很简单哦!”
在这个时代,还没有人研究明白燃烧这个现象,连西方都还处在“燃素说”为主流学说的时代,还要等到几十年后,拉瓦锡提出氧化学说,才正确解释了燃烧这个现象。
但人类使用火的历史,已经有上万年之久了。
在这万年的时光里,人类对火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想到这里,南音伸手拍了拍太子的手臂,道:“这个事情,虽然已经有人研究思考过,但还没有人知道其中真正的道理,所以殿下不要轻视,也不要过于担心,若是想不明白,也没有关系的。”
太子若有所思地点头。
于是,自此之后,赵全福就发现,自家殿下不是盯着烛火发呆,就是盯着烧茶的炉子发呆,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有时候,想得入迷了,都直接在康熙面前发起了呆来。
康熙轻轻敲桌子,问:“保成,你在想什么呢?”
太子回神,答道:“皇阿玛,我在想烧火这个事儿呢。姑姑问我,一个东西要烧起来,得满足什么条件,我就想着,一个是这个东西要能烧起来,像木头、炭火、蜡烛之类的,就是能烧的;还有一个就是要有点燃它们的东西,也就是火源。可是姑姑说,不止这两个,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我已经想了几天了,都没想出来。”
康熙忍不住叹气,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叹气自己这个皇太子,在政务上没这般操心,倒是在南音提出的问题上,那般卖力钻研。
难怪南音说,孩子们不是没有苦读的精神,是没有找到他们愿意去吃苦的地方。
康熙道:“你先看看这几本折子,换换脑子,待会儿再继续想。”
“好的,皇阿玛。”这回答应得倒是爽快,康熙也无语。
只是,这个问题不仅困扰住了太子,连带康熙都忍不住常常想。
康熙平日擅长算术,若是个算术题,他还能有些眉目,遇到这种问题,他也觉得棘手。
康熙还问了问传教士们,结果传教士们也不懂,还给康熙介绍了燃素学说。
这个燃素说,康熙当然听过一些,但他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对,至于哪里不对,他也没那么多精力去想。
直到有一天,康熙就寝时,梁九功熄灭灯盏,没有直接吹灭,而是用一个罩子直接扣了上去。
这样梁九功能借着最后的一点光亮,正好退到外间去,不会打扰到康熙。
康熙看到那火苗逐渐变细变小,然后变黑,不由得一怔,忙唤梁九功道:“梁九功!再点上灯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