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于感情一无所知。
眼前的女孩, 是他班主任的女儿，他当过她的老师, 她也是他的朋友, 他无意撞见她破碎的家庭, 无意见到她的脆弱与狼狈, 所以愿意为她撑撑伞。
但仅此而已，只能仅此而已。
虞芷静久久没等到回答, 终于怯怯地抬起眼来看了一眼沈子逸。
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很容易暴露心事，沈子逸几乎不用细想, 已经明白她在期待什么。
他难得的, 没有笑，粗看上去有些冷漠疏离。
他说：“当然, 如果对方也想知道你的想法，你当然应该说出来。”
虞芷静点点头，但不知为何, 心底像是空了一块。
其实他同从前没什么两样，还是那样悉心地教导她, 从方方面面，但她总觉得这个答案，好像将她推得远了一些。
而她也才发觉, 原来他不笑的模样，就像第一次见面时, 他的同学转身后，他的笑容顷刻消失的那一瞬，有些冷冰冰得让人害怕。
沈子逸说：“好了，你也坐了很久了，早点回家吧。”
“没跟你开玩笑，方老师今天真的发了很大的脾气，你还是不要以身犯险了。”
虞芷静看了眼他头顶的输液瓶，撇撇嘴，说：“那好吧。”
“你带了手机出来？”
“嗯。”
“好，那我到家了跟你说。”
“不要走回去，”虞芷静起身的时候，沈子逸还是忍不住嘱咐着，“去坐公交，身上有钱吧？”
“知道啦，那我走了。”
“好。”
沈子逸看着虞芷静消失在卫生所的门口，女孩的粉色书包拉链上挂着一串小熊铃铛，走起来的时候大幅度的晃动着，像便利店门口的“欢迎光临”。
沈子逸皱了皱眉，卫生服务中心的灯光有些暗，隔着几排，角落里打吊水的爷爷奶奶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服务中心悬挂得高高的小彩电，不知道是在看电视还是睡着了。
他忽地感觉有些冷，将另一只手揣进了口袋里，脖子也缩进羽绒服的领子里。
是不是他确实有些逾距了？
虞芷静或许不明白，但他其实很清楚，那些为她撑伞的瞬间，于她而言意义非凡，但于他而言，却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事。
他比她年长4岁，经历的风风雨雨也多，她在他身上投注的那些带点倾慕的目光，也许只是因为年龄的沉淀与积累，与他这个人没太大关系。
而这段关系中，如果说她是带着天真的懵懂，那他却一再纵容萌芽生长，是不是他的错？
很显然，她的年龄还不足以让她明白年龄阅历是最普通的优点，甚至称不上优点。
他的心情沉重起来，手忍不住抬起来抓了抓自己额前的碎发。
坐在电脑后玩蜘蛛纸牌的医生看到了，惊呼一声：“手，手！逆流了，快放下来。”
沈子逸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慌乱。
-
沈子逸倒也没说错，虞芷静回到家不过半个小时，方名玲就到了家。
方名玲看到虞文秋不在家里，在客厅里发出不小的声音，又是叹气，又是重重地放杯子，要么就是走来走去。
虞芷静干脆不出房门了，省得又要被当做攻击对象被方名玲无差别批评。
方名玲大概在客厅忙活了十来分钟，忍不住一般，给虞文秋打了电话过去。
再过二十来分钟，虞文秋回了家。
方名玲：“你干什么去了？”
“同事聚餐啊，阿文不是乔迁新居了嘛，请我们吃饭。”
“几个人啊？哪几个人啊？有没有我不认识的女的?”
……
虞芷静听了一会儿，深知再过一阵两人估计又要吵起来，于是戴上了耳机听听力。
她给沈子逸发短信。
说：【还好听你的话早点回家了，方老师果然在发脾气。你吊水打完了吗？感觉好点了吗？】
等了几分钟，没等到沈子逸的回信。
于是她将手机扣在桌面上，然后放上一本练习册扣住手机，自己做起题来。
这样手机来了短信震动的时候她就能知道。
饶是明白只要有短信她的手机一定会震动，但她还是时不时就要拿出手机来看上一眼，只是确实没有震动，也没有短信。
她等到了晚上10点，又给沈子逸发去了一条短信。
【你回宿舍了嘛？不会还在打吊水吧？给我报个平安。】
依旧没有回音。
这个时间点，方名玲和虞文秋早就进了房间。
她依稀听到方名玲房间有吹风机的轰鸣声，于是趁着这个机会，给沈子逸拨去了一个电话。
她的心砰砰直跳，好在“嘟”了几声以后，沈子逸终于接起了电话。
虞芷静：“喂？你没看到我的短信？你回宿舍了嘛？”
“回了，手机没电，没太注意。”
照样是简洁的回答，但虞芷静偏偏感觉沈子逸的声音有些怪异，有种她说不上来的感觉。
“哦，那你好点了吗？”
“好点了，谢谢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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