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顾之羲已经把书丢开，冲出教室朝隔壁小学奔去。
他一眼就看见了正呼哧呼哧喘着气的沉晨，握着小拳头，犹如一头刚发完怒的小狮子。
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在泥地里滚过一圈，身上的白色校服深一块浅一块。
看到他，沉晨松开了小拳头。
原本只是泛红的眼眶里立刻渗出了泪珠，顾之羲以为她是身上疼，刚要问，沉晨带着哭腔大喊：“不好了！老师说要找家长！”
这也是这段时间里沉晨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沉晨爸爸的生意越做越大，这几天去外地考察了，沉晨的妈妈也有自己的事业，虽然人在市内，但是去年就曾经发过毒誓，绝不会在“叫家长”这个环节出面。
她好怕她那个班主任的。
沉晨拽着顾之羲的衣服下摆不放手：“妈妈对天发过誓，不来见老师，不然一辈子不给我零食吃。”
此刻，班主任看了看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沉晨，再看了看旁边身姿挺拔，镇定自若的少年，推了推眼镜。
总觉得他长得，有那么一丝眼熟。
班主任终于开口了，指着顾之羲，问躲在他身后的人：“沉晨，我说叫你爸爸来，他是谁？”
沉晨对着手指，小声说：“我爸爸。”
老师和顾之羲：“……”
沉晨悄悄抬眼，观察着老师不虞的脸色：“的哥哥。”
老师和顾之羲：“……”
她继续观察：“的……”
老师被气笑了：“你怎么不干脆说他是你爷爷呢？”
沉晨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老师一眼：“可以吗？”
第141章
班主任捂着脑门沉默了一阵。
顾之羲看了眼沉晨,“老师，你可以跟我说，我叫顾之羲,在隔壁的初中上学。”
她突然想起来了，“你是一直考第一的那个学生？”
顾之羲这个名字,在老师们之间称得上有名,小学的功课虽然不难，但能一直保持年级第一从未落下,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班主任又看了眼沉晨,突然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跑去叫她去树下接人,顺便告了几个撕书男生的状的人——就是这张脸。
她恍然，“你是沉晨的哥哥吧？”
听到这个称呼，沉晨唇瓣嗫嚅了一下,看顾之羲没有反驳，又低下了头,没说话。
顾之羲接着说：“她家里人现在不太方便过来,老师，你跟我说就行,我可以转告他们。”
班主任想了想,也行,现在的主要问题倒不是家长，后续她直接打电话过去讲也行。
跟沉晨打架的是个男孩,不过样子比她还狼狈，看起来沉晨没落下风。顾之羲收回视线。
对方的家长很快也到了：“老师,我刚才可都听我儿子说了，是她先动手的。”
对面的家长不满地指着沉晨。
“你看看我儿子的脸,都被她挠成什么样了！小姑娘家家的这么暴力，谁还敢跟她一个班啊！她爸妈呢？来了吗？我倒要好好问问，他们是怎么教育的孩子！”
班主任之前已经问过别的孩子，确实是沉晨先动的手，只是原因不明，她头疼地看向顾之羲：“我刚才问过她，她不愿意说。”
那个被打的男孩也紧闭着嘴。
班主任缓和了一下语气：“所以沉晨，跟老师说吧，你为什么要跟王禄仁打架？”
说起这个，沉晨扭过脸去。
顾之羲看着她，蹲下来，也问了一遍：“为什么打人？”
沉晨倔强地不去看他，只是恶狠狠地说：“我就要打他！”
王禄仁后怕地往后躲了躲，又被家里人护着心肝宝贝地喊。
顾之羲虽然还是个少年，但是眉眼已经初显锋利，手指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下巴，转回来。
沉晨挣扎着依旧不说。
顾之羲的语气严厉：“为什么这么不乖，为什么总是要做让人担心的事？”
沉晨的脸已经被迫扭了回来，眼中盈满了泪水。
顾之羲的手下意识一松。
珍珠似的眼泪落了下来，沉晨还倔强地不肯哭出声，哽咽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没有不乖！”
“可是他说你，说你是我们家的佣人！”
“才不是呢！你是哥哥！”
顾之羲一愣。
尾音刚落，沉晨又紧紧地闭上了嘴，重新别过脸去。
旁边的班主任严肃地看向王禄仁：“你是不是这么说了？”
他涨红着脸低下了头，“我不是故意的……”
对方家长还想说些什么，不过没等班主任说话，就被顾之羲挡了回去。小小年纪，气势倒是强硬。
最后不仅没有讨回公道，还莫名其妙向沉晨道了歉。
这么一耽搁，已经到放学时间了。
顾之羲帮着她将那张脏兮兮的脸洗干净。
平时小学放得早，沉晨需要多等一会儿，这回顾之羲先把她的书包收拾好，带着她去了隔壁初中，“在这里等我，我去找老师请假，现在就回家。”
遇到同学问他怎么突然消失这么久也没搭理。
回家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沉晨低着头看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没过多久，沉晨快到家了。
走过拐角，她听到头顶传来一道沉沉的声音：“对不起。”
沉晨抬起头，对上了顾之羲的视线，然后摇了摇头，“我回家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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