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晨委委屈屈说：“白人哥哥，这里太高了，我下不来了。”
顾之羲语气未变：“我不叫白人。”
沉晨一愣，顺势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顾之羲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沉晨用力点头，“好好，我记住啦！我叫沉晨！”她忘掉恐惧，手指在空中比划，详细讲了一遍哪个沉，哪个晨。
说完抱着树干，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然后茫然地看着顾之羲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走了。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朝他的背影伸出了一只无助的小手：“哥，哥哥，你只是来，做自我介绍的吗？”
顾之羲走得头也不回。
就应该让她在树上待着，好好尝尝教训，不然什么危险的事都敢去干。
认识的人走了，其他小朋友离得又远，孤立无援的沉晨眼里的泪珠重新漫了上来，越往下看，越觉得高。
不过很快，她们班的班主任就带着体育老师赶到了。
沉晨平安地被抱下了树。
班主任再回过头，发现刚才那个气喘吁吁叫她过来的学生已经不见了。
她没有多想。
在学校里爬这么高的树，这个问题是很严重的，班主任好好批评了一番沉晨。
“老师，我知道错了，爬树很危险。”沉晨垂着小脑袋说。
“沉晨，放学后，老师还要见一见你的家长。”班主任很严肃地说。
沉晨年纪虽小，但听班主任的语气，也知道叫家长这件事不是什么好事。
班主任拿出联络簿，给她家长留下的号码打过去，沉晨举起手：“老师，我可以自己说吗？”
班主任看她扁着嘴，两颊鼓鼓的软肉都显得无精打采的样子，心头一软，把手机给她：“好吧，那你自己叫你家长来。”
沉晨用两只手握住手机，走到了老师听不见的地方。
“喂？”很快，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男声。
沉晨的脚尖轻轻在地上划动，“爸爸，你能过来学校吗？我们老师喊你。”
沉晨爸爸一愣，紧张地问：“为什么？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因为……因为老师要表扬我。”
沉晨破釜沉舟：“因为我今天爬得比别的小朋友都要高，实在是太厉害了，老师要表扬我！”
沉晨的爸爸陷入了沉思。
沉晨的妈妈正好跟爸爸待在一起，前因后果虽然不清楚，但清楚地听见了表扬两个字，兴冲冲说：“什么？老师要表扬晨晨吗？我去我去！我要去见老师！”
沉晨的爸爸思索完毕，勾唇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头：“好，那你去。”
妈妈第一次接受来自女儿老师的表扬，化好了妆，换上了漂亮的衣服，保证不会给女儿丢脸，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
到了沉晨班级所在的楼层，她一眼就看见了在楼梯口等待的沉晨，“来接我呀？”
“嗯。”她没有抬头。
沉晨妈妈牵起她的手，昂首挺胸道：“走吧。”
“妈妈，那个就是我们班主任。”沉晨指了指正站在班级门口的人。
“妈妈知道，带你来报道的时候见过的呀。”
随后远远的就兴奋地举起了手：“老师老师，我是沉晨的妈妈！”
但是板着脸的班主任跟她想的有些不太一样，对方不解地看了格外积极的她一眼，“哦，您请稍等，我先跟其他几位家长谈完。”
“好的。”
她这才发现，面前还站着一溜大人，表情都有些僵硬。
沉晨的妈妈面带微笑，听起了老师的谈话。
“哪位是王浩爸爸？哦，王浩今天把书给撕了折纸飞机，我想您……”
“您应该是刘梓涵妈妈吧，我得说一下，刘梓涵现在还不太会上厕所……”
“哪位是张晟爸爸，哪位是陈甄爸爸？好，两位小朋友今天起了点纠纷……”
沉晨的妈妈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听起来没一件好事。
老师的语气虽然说不上严厉，但每位家长都被说得无地自容，她在一旁听得也是心惊肉跳。
心里不详的预感被拉到了顶峰，拽了拽沉晨，她扬起肉嘟嘟的小脸，冲着她讨好地笑。
完了。
一个一个谈完，终于到了沉晨这边。
班主任推了推脸上的眼镜，语气比刚才跟其他几人交谈时都要沉重：
“您刚才说，您是沉晨的妈妈，对吗？”
沉晨妈妈顿了顿，“哈哈，其实我是她一个远房的妈妈，亲缘关系不是很近的那种。”
班主任：“……”
二十分钟后，沉晨妈妈一手拎着沉晨，脚步飞快地离开班级：“沉、晨，你这个小骗子！还说什么表扬你！以后学校叫家长我再也不要来了！你老师太凶了，再有下次干了坏事，叫你爸爸来！不许叫我！”
沉晨垂头丧气，小腿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好吧。可是妈妈，我本来就是叫的爸爸。”
沉晨妈妈：“……”
顾之羲正在窗口拍黑板擦，透过纷纷扬扬的粉笔灰，视线扫过楼下被提着走的沉晨，看了两秒，他转身回到班级。
片刻后，男生惊奇：“班长，你居然也喜欢玩纸飞机？”
顾之羲将折好的飞机扔到了垃圾桶里：“不喜欢。”
他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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