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熙雨不设防：“拍作业。”
导演系和油画系虽都是学美术出身，但专业课程差别极大。油画系永远在静物画布前大刀阔斧，导演系则和剧本相机打交道。
程若芸点了点头，表示了解。沉默两秒钟，又说：“你怎么知道的？”
黄熙雨一开始没告诉舍友她和游也在一起的事情，是顾及施方晴。舍友们若是不避嫌，很快就能传及整个楼层。
施方晴喜欢游也，而她作为施方晴生日宴会邀请的人，曾真心实意地撮合过他们。虽然现在感觉自己当初很是离谱，但谁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黄熙雨说：“这很奇怪吗？”
“这不奇怪吗！”程若芸嚷嚷道，“你俩真的没有互生情愫吗！”
黄熙雨说：“你猜呢。”
“我猜——”韩筱丹插话，一本正经地分析，“你俩正在暧昧期吧，偶尔聊天见面的，就剩下最后一层窗户纸没捅破。”
黄熙雨轻轻揉捏着手指头，语调轻轻地说：“那倒没有。”
早就捅破了，没有窗户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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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川，阴雨连绵。
拍摄进行到第三天，气温一下子降了几个度，斌斌只能穿着单薄衣服，住在漏雨的木房间。
趁着下雨，几个人将拍摄场景转移到室外，去完成一个主角爬山眺望父母远行的镜头。
这也是斌斌发挥的最好的一次。
斌斌需要沿着泥泞的土路向上，他身披肮脏不堪的塑料薄膜，在领口出系成死结。戴着奶奶下地干活时的遮阳草帽，雨水仍然在他脸上肆意流淌。
游也问他，想要见到妈妈吗？
翻过那座山，就能见到。
人都靠信念过活。
生活也不是什么纸醉金迷，而是平安满足。
游也想，斌斌想要的就是父母都留在他身边，陪伴他长大。
斌斌和留守儿童的不同是，后者有期盼，可以见到父母。而斌斌的父母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所以斌斌蹒跚前行，即使跌倒也要爬向山顶的信念令团队里所有人都动容。分不清雨水还是泪水混合在他稚嫩又坚毅脸上，十几秒的镜头拍了很久很久，下山的时候斌斌仍在哭泣。
游也搂着斌斌坐车下山，车上其余二人想法设法地逗他笑。
斌斌说：“哥哥，我想休息一会儿。”
在斌斌说过这句话后，车厢里诡异地安静下来，所有人默契地闭紧嘴巴，直至把斌斌送回了家。
开车的是易言，启动车子后，他说：“斌斌今天心情不太好啊。”
范霄泽说：“这是他表现最好的一次。”
易言说，“代入进去了吧，照这样的状态，拍摄应该用不了两个月。”
雨滴噼里啪啦砸向车窗，确定这场雨戏所有镜头都拍完之后，游也合上电脑，装进背包。
“游导。”易言问，“你说呢。”
“嗯。”游也说，“斌斌很聪明。”
易言开车去了镇上，范霄泽说这种天气吃顿热乎的才算舒服。他知道有家饭馆鱼做的不错，新鲜肥美，都是刚钓起来不久的。
易言可惜地说：“刚才不该把斌斌送回家。”
“没事。”游也看着窗外，说，“他不一定吃得惯。”
易言：“说得也是。”
易言和范霄泽是专业摄影师和打光师，年龄比游也大几岁，专业能力强，相应的工资也高。
游也不在乎工资，工作态度极其认真，不工作时又很随性。两人乐意和他共事，待遇不错心情也好。
到饭馆后，老板娘推荐特色鱼锅，没一会儿，服务员又端来各式各样新鲜蔬菜。鱼都是现杀现做，等的时间久了，几人便闲聊起来。
范霄泽年龄最大，已经成家。如果他不主动提及游也和易言是看不出来的，他拿着女儿照片给两人看的时候，气氛有些安静。
范霄泽问：“怎么了？”
易言说：“你亲戚家孩子啊，挺漂亮的t z。”
范霄泽瞪了一下眼睛：“这我闺女！”
易言：“谁？”
游也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上一张小孩照片，看起来有两三岁，留着齐刘海，扎着两个麻花辫，细细看来和范霄泽很是相像。
易言笑着说：“你都有孩子了？”
“对啊。”范霄泽不常跟人聊私事，但因为今天的拍摄，又因为短片题材的敏感令他动容，他说他有点儿想孩子。
又说有了孩才觉得自己真正不一样了，常常觉得亏欠，亏欠女儿，亏欠妻子。但没办法，为了提供更好的物质条件，他只能在外奔波，所以留守儿童这个话题令他多有感触。
游也问他：“你今年多大？”
范霄泽说三十，他问游也多大。
游也摇头没说话。
易言笑嘻嘻地说：“和我差不多吧，我二十四。”
游也依旧没说话，在炽亮的灯光下，其余两人无法揣测他的想法，只是觉得今晚的他格外安静沉稳。
像是有心事。
当天晚上，黄熙雨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说想看看她。
“你等我一下。”黄熙雨说，“我找个合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