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年纪,沦为观赏,宋老太爷的面子上也觉得挂不住,幸而之后陛下封妃旨意下达,他做出喜不自胜的样子往后一倒,两眼一闭,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含糊过去了。
为了表示欢喜这道赏赐,还要上表感恩,竟是不敢请个病假躲一躲,只怕被人误解宋家心存怨怼。
“那……”宋宣哑然,好一会儿才说,“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我总觉得这个封号……妹妹以后……”
话语断续,宋宣也不知道要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纠结。
宋老太爷抬手止住他那拖拖杂杂一句没说明白的话,他明白宋宣的意思,但宋宣好像还不明白。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咱们已经写过恩了,事情就了了,此后,若是她聪明,就知道要如何做,否则……”
宋老太爷没有说“否则”如何,反正困局若此,如果不能破出,那最后的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清宁殿的故事,宋老太爷有所耳闻,不是全不知晓,最重要的是,清宁殿比邻冷宫,这可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若是就此沦为冷宫一般模样,那可就……
宋宣听明白了一些,脸上一白,宋婉能想明白吗?他觉得有点儿悬,不说皇帝已经老了,就说宋婉有时候表现出来的那种对皇权无所畏惧的模样,宋宣就为她提着心,他能想明白吗?
宋老太爷没有再继续说这件事,而是说了宋家之后的安排:“过了这一段时间,我会告老,在此之前,你谋一个外放,去外头转转,不要记挂宫中之事,只当从未有过……”
宋宣只是小辈儿,宋老太爷没有跟他说太多,其实他的安排不止于此,还把宋家那老赖在京中不肯挪动的宋大老爷和宋二老爷也赶了出去,剩下的小辈,要不然去书院求学,要不然就去外头游学,微末小官,不必再做,免得被人抓住找茬,难以脱身。
宋婷年幼,不急于婚事,就被宋二老爷带着去了外地,离开京中的时候,宋婷从车窗探头回看,一眼就见那孤零零的高台,空无人烟,已经荒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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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671章
世家大族之中,多有龌龊。
假山空腹,内可藏人,足袜零落,一抹雪白露于孔洞之中,显出丰腴肥美来,阳光一晃而过的时候,便似有无限春光暗藏其内,吟哦喘息尽付野风,些许只言片语,也好似那加急的酒令,催人欲醉。
“心肝儿,这些日子躲着作甚?可让我好想。”
不知多久平定下来的男声藏着令人厌恶的垂涎,即便不去看人,只听这声音,想象中,恐怕也是一副猥琐面孔,全然想不到这位走出假山之后,衣冠俨然,也是教书育人的先生。
都说国子监藏污纳垢,早不复初始向学之心,这说的还仅仅是学生之间多有不谐,官宦子弟,寒门书生,权贵世家,众多不同出身的学生汇聚一处,总也有磕绊,再有眠花宿柳,争风吃醋,打架斗殴,暗中下绊子,仿佛乱象集于一炉,却忘了那些先生,也有可能是蛇鼠一窝,亦或者引火之人。
女声娇吟,许是气力弱了,却听不清,只觉得是极为妩媚的声音,极为妩媚的人,没想过这位也是名门淑女,正经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奶奶,年轻少妇,不堪寂寞,于这宅院之中肆意发泄春情,也还真是不负这一番好春光了。
湖中涟漪微漾,倒映着假山上的一处小亭,亭子之中已有人影在,把假山之中的龌龊听得一清二楚,他的面色从惊愕愤怒到羞耻难堪,因为他听出来其中那道女声不是别人,正是他这一房的嫂嫂。
魏氏大族,竟有如此不堪之女成为大妇,委实是羞煞人也。
年轻的少年还不会掩饰情绪,双目之中喷火,恨不得直接弄死那一对儿乱了伦常的奸夫淫妇,奈何他身边的小厮聪明,抱着他的腿,目露哀求,不肯让他上前一步。
原因无他,后宅之中,嫡庶分明,他一个庶出的,如何管得到嫡出的嫂嫂呢?
可这件事,终究没有完结。
早一步走出的男人仪表端正,迈步离开的时候还十分悠然,嘴角微微含笑,仿佛只是欣赏了一场好风景,眉宇之间的餍足也似于春光之中得了新诗,心中欢喜所致。
而后一步离开的少妇云鬓微斜,金钗欲坠,眉梢眼角的妩媚之色还没有收敛干净,脚下的步子也轻飘飘的,一扭一扭走得惑人。
不远处望风的丫鬟见她出来,忙要上前迎一步,恰在此时,发现了水中倒影,亭中少年,“啊”了一声,直接叫出来:“七少爷,你何时在此?”
这一声喝问,好若炸雷,只把那少妇惊了个三魂散,七魄出,整个人,很没形象地歪倒在一旁,恰好在假山的山石上磕了一下额角。
锐痛伴着血色,她的脸一片雪白,仰头看到那亭中少年,看到对方嘴角挂着的嘲讽笑容,整个人只觉得眼前一黑,死死抓着丫鬟的手,瞪着对方,紧跟着便是一声高呼的“非礼”。
少年脸色惊变,却无可奈何,男女之事,若女子宁愿自污也要把男子拉下水,那男子多半是没什么好辩驳的,尤其此时此刻,少妇不久前才与人云雨,不怕嬷嬷查证,而他,如何能够双手一摊,自称清白。谁信?
“少爷!”
小厮傻眼,万万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急转直下,他的年龄也并不大,没读过几本书,想不到什么应对之法,唯一豁出去,就只能自己认了这个罪名,却被少年止住了。
一夜祠堂,一场板子,病了不知多久,再醒来的时候,少年才知道自己这个魏氏少爷的名头也没有那么值钱,只是不死而已,“污名”没有外传,却也跟外传差不多,再不能求学改命了。
“少爷,呜呜,少爷……”
小厮哭得花了脸,他是少年奶娘的儿子,奶娘还在的时候,他就一直跟着少年,到如今……
“别怕,不能学文,就不能学文了,我的文章,本来也没有多好,大不了,我就去经商,总有一日,我魏延也会风风光光再回来的。”
是的,因为这一出闹剧,少年魏延要被迫离京,回到族地之中去,说是让他好好反省,其实就是把他这个老鼠屎扔到犄角旮旯,让重重族规把他死死镇压,不让他再冒出头来。
世家大族,总有处理自家不争气子侄的方法,那些不成才的樗栎散材也当藏于深山老林之中,再不见天日为好。
可他,凭什么要再不见天日?
离京的那一日,魏延接触到了另一个机会,他能够作为暗子,去长乐教中行事。
“我要如何做?”
“听命行事。”
“若我不想听呢?”
“你可以选择不去,这只是一个机会。”
“那我不去。”
魏延拒绝得干脆,对其他家族弃子来说,能够成为棋子未尝不是一个重登天梯的机会,但对魏延来说,这条路等于永远不见天日,真以为此刻投了长乐教的这些卧底,日后还会有被重用的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