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大聚餐偶有佳品,有的时候,宋婉觉得厨娘也是很看人多下菜碟的,扎扎实实的硬菜好几道,摆盘却很好看,各种雕花点缀,充斥着一种“玉盘珍馐”的即时感,想要下筷子都怕破坏了那种艺术感。
“三姐姐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路上不好走吧?”
宋妍的问题,有的时候很是一针见血。
宋如才跟宋婷说起哪道菜好吃,听到这个问题,筷子都停了停,浅浅一笑:“寂野绒绒,也是难得一见。”
她没有说自己回来的目的,但谁都知道,她这样的年龄回京,八成是要在京中找了。
宋妍在宋如回答的时候就盯着她的脸看,大约是没看到自己想要的反应,有些不甘心,又问:“三姐姐可是听说了六妹妹和洛阳子爵的婚事,真是万万没想到,咱们姐妹之中,竟是六妹妹先得了归处。”
感及自身,宋妍若有些惆怅,倒也不全是挑拨离间的。
宋娟听出来了,轻叹:“六妹妹运气一向是极好的。”
作为话题的中心任务,宋婉实在是不知道自己的运气哪里好了,诧异地看向宋娟,宋娟勾唇一笑,却并未出言解释。
宋婉心里头不由得暗暗比较了一下自己和宋娟的区别都有哪里,最先想到的,不是二房三房,而是……若有荒诞,但宋娟所羡慕的,恐怕是自己身边没有一个姨娘吧。
虽不是自幼被抱在宋夫人身边抚养长大,名义上还给了周姨娘当女儿,但,没有亲生姨娘拖后腿,情况也许是能比宋娟好些?
不会吧,她的意思真的是这样吗?
“是啊,六妹妹运气一向极好。”
宋如赞同了这个说法,似在赞同这门婚事极好,极妥当一样。
宋婷歪着头,看看这个姐姐,看看那个姐姐,笑得露出小白牙,身子往宋婉的方向靠了靠:“我也觉得六姐姐极好。”
宋婉笑笑,学着宋婷说话,故意夹了夹嗓子:“我也觉得七妹妹极好。”
晚宴顺利,说笑之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院子里已经亮了灯,踩着灯影回到秋实院的路上,宋夫人走在前面,被嬷嬷托着一条手臂,似乎是怕她醉了走得不稳当。
欢宴时刻,不可能没有酒,姑娘们这桌都上了些果酒,夫人们那桌更加不用提,没有外男在,任着性子喝酒,倒也不怕失态。
宋夫人的酒量似乎还不错,她还能站起来走,宋大夫人则是坐着轿子走的,只在内院之中行走的轻纱小轿,晃悠悠的轻纱遮着人的形容,便是醉态不好看,也不怕路上被人瞧了去。
宋二夫人的酒量更是很好,还能扶着宋老太太去后头安置,顺便安排一些人收拾,那种管家夫人的气场,真的是做足了。
相较之下,一向慈和的宋夫人就显得不温不火,被嬷嬷扶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红霞未褪,离座的时候还磕碰了一下桌椅,像是有些站不稳的样子,却又拒绝了轿子。
夜风从前而来,淡淡的酒气从宋夫人的身上飘散过来,大约是果酒的缘故,莫名觉得有些甜。
宋如和宋婉并肩走在后面,宋婉很有规矩地稍稍落后半步,外人打眼看,这半步不是很明显,同行的人一个侧目就知道的确是守着规矩的。
“妹妹定得好亲事,我这里还备了礼物,今日天晚,妹妹明日来找我吧。”
宋如也喝了点儿酒,脸上唯有些红晕,一双水眸缓慢眨动,似乎已经在困意之中挣扎了,难为她说话还算从容,只那轻飘飘的音,像是随时都要飞上云端似的。
宋婉没有推拒,笑着道谢:“多谢姐姐美意,我就不客气了。”
许是这些日子放飞自我,她的话语较之前更为大胆了一些,宋如听得一愣,定睛看了看宋婉,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在岔道就分开了,按照规矩,宋婉还应该把宋夫人送回房中,不过宋夫人一向不爱在这样的小事上苛求庶女,到了岔道就直接发话让宋婉早去休息,明明是她和宋如远道而来,多有疲惫,她却说宋婉也累了一日,让她早些休息。
无论怎么看,她这位嫡母都过分慈和了。
宋婉应下,在岔道口冲着宋夫人行了一礼,目送她们走了几步,这才转身走向自己的那条小道。
房中亮着灯,孙嬷嬷早就等着,正往外头张望的时候,就见到了宋婉回来,脸上浮现出放松和欢喜来,忙着让春香把炉子上的热水倒出来,方便宋婉洗漱。
“嬷嬷等着我呢?”
宋婉问了一句废话,搭着孙嬷嬷伸出来的手进了屋内,春香如今干活已经很麻利了,就这么几步路的工夫,她已经兑好了水,殷勤地把铜盆端过来。
“夫人可是说了什么?”
孙嬷嬷看着宋婉去洗漱,春巧在一旁帮忙,她只在外围着急地来回踱步,心中似有许多话不好说,正在踟蹰。
宋婉的确有些疲惫了,若把宋府算作一个公司,那宋夫人就是她的直接领导,宋如大约就是比她地位稍高一点儿的小组长之类的,跟着两人,并一众中高层管理吃饭,那可真是废了心力的。
“没说什么,都没轮得到我们好好说话。”
宋夫人回府之后可真是没闲着,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最多抽空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妆容,之后就是一连串的事情,说不完的话,好像跟哪个都是久别重逢的亲热。
“呼……”
孙嬷嬷像是得知突然被判了死缓一样,松了一口气之后很快就提起了心。
“嬷嬷在担心什么?”
宋婉看出她是心中有事儿,直接问。
孙嬷嬷想了想,就说了担心姐妹换嫁的事情,“姑娘是做妹妹的,如今婚事这么好,若是三姑娘有心……”
嫡庶之间的矛盾通常都是怎么来的,最根本的矛盾是嫡母和姨娘的区别,继而就是在成长过程中各方面的对比严重,比如说外头送布料进来,除非宋如有意谦让,否则都是宋如先挑,剩下的才有宋婉挑拣的份儿。
生活中不仅仅是布料,还有首饰,还有……宠爱,以及现在的亲事。
正室夫人有嫁妆有人脉,亲自教养出来的嫡女,总是比庶女显得更加高贵一层,大部分人,若是问到换嫁与否,多半都会考虑一下庶女那出身地位的姨娘是否能够提供一二助力,或者是以后成为自家的穷亲戚,拖后腿。
宋婉对上孙嬷嬷的眼,忽而明白为何她会有跟宋宣同样的担忧了,嫡庶差别,有的时候好像不那么紧要,姐姐妹妹,总是一家亲热,但有的时候,就显得很关键了,如果宋如真的有心抢走这门婚事,真的能成吗?
所以,她是要笃信司马修的人品,还是笃信他对自己的真心?
“嬷嬷放心,不会的,咱们家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宋婉用对宋宣的那套话跟孙嬷嬷说,她这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让孙嬷嬷急躁起来,拍着腿说:“哎呦喂,我的姑娘呦,老奴活到现在,只知道一件事,这世上就没有不可能的事情,咱们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