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离边城还远,按照路程来讲,只走了一半,但风貌已经跟京中大不相同,如果说望京的风气是那种开放包容的国泰民安,在这里就能感受到更多的凛冽寒风,以及干燥热情。
走在大街上,能够看到的男女比例,女子显然增多,而女子的着装,有的也可与男子比肩,宋婉在看到有人女扮男装到十分明显能看出是女子的时候,有一种自己的创意被抄袭的郁闷,还以为自己多有创新,原来是太阳底下无新事,早就有人这样做了。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是这样的创意相似吧。
能够看出来,这些扮做男装的女子,并不是想要真的误导外人的视线,以为她们是男子,纯粹是为了出行方便,高马尾,大耳环,脸上的脂粉都不走裸妆路线,红艳艳的嘴唇和那明丽的笑容一样,让人印象深刻。
见得有这样的男装女子仰着脖子与男人拼酒,见得那穿着裙子的女子大迈步几乎把裙摆展平,还有那拎着裙角,露出裙下穿着裤子的小腿蹦蹦跳跳……宋婉就已经感受到了这座城的大胆和活力。
“姑娘,你看。”
“姑娘,看啊。”
“啊,姑娘,快看!”
春巧跟着宋婉出客栈的时候,本来还担心两个女子走在街上不安全,可紧跟着就看到了那么多女子在行走,也没见哪个缩肩耷背、不敢见人的,她也大胆了一些,忽略对城市的陌生感,在这里跟在京中有什么不一样吗?
京中团圆节的时候,姑娘们也是要提着灯笼夜行的,那时候也没见她们哪个怕了。
这会儿还是大白天呐。放下心中戒备,春巧也活泼很多,不再唠叨宋婉出行安全的问题了。
酒楼,茶馆,乐坊,戏园子……沿着长街一道走过,宋婉听到最多的就是对今日离开的珩王一行的猜测。
“都已经封王了,还巡什么边?”
“谁说不是呐,皇帝爱幼子,有什么不好说的。”
“祖宗之法,哪里是能这样改的,以后肯定要有报应。”
“可不是么,我看啊,迟早要乱。”
市井小民的发言有的时候带着点儿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之感,尤其是那些年轻的,身上总是有着冲动和浮躁之气,愈发有旁观者的冷漠。
反倒是年长一些的,更愿意盛世安好,国泰民安。
“当今可是好皇帝呐,瞧瞧,这上好的棉布,以前哪能上身……”
“也不是没见过流民边患,能好到哪里?”
“个白眼狼,要不是官府给你发了粮,你早就饿死了,还能在这里胡咧咧?”
“瞎说什么啊,还要不要说这珩王的热闹了?”
许是天高皇帝远,有关皇家的事情,这里反而说得更大胆一些,不似京中用词隐晦。
升斗小民,无知亦无礼,说错什么,也不好跟他们计较不是?宋婉听了个新鲜,倒觉得在京中闭目塞听了,明明是离皇帝那么近的地方,天子脚下,所知却还似远不如这边地小民。
————————
晚安!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4章
宋婉找了个茶水铺子,坐下来歇脚的同时听了听八卦,这茶水铺子不是那种看起来就有点儿高档的茶楼,就是在街边儿搭了个三面透风的草棚子,一面挨着的还是隔壁的墙,几张桌子摆下来,也能做十来个人。
南来北往,东家长李家短的,坐下来点上一壶茶,慢悠悠喝着,就能听到各处的八卦了。
这里的八卦是具有某种时效性的,因珩王才走,从珩王引申到皇帝那一家子的八卦,众说纷纭,真假混杂,倒是只图个嘴快。
也许都是小民的缘故,某些东西分不太清楚,好像现代某些偏远地方都还存在文盲一样,这些小民对本朝的皇帝一家子的事情也常有记混的,张冠李戴地乱说一气,一点儿都不严谨。
宋婉好歹是看过史书的,也听过“高层”对于本朝历史事件的评说,轻松就能听出来一些谬误,却也没有开口纠正的意思,只能说,单纯听一个“宫斗”,还是挺有意思的。
在他们口中,珩王的母妃就是那种宠妃模板,本朝选妃制度决定了妃子都是贵女出身,这样的女子在家中多半也是千娇百宠的,入宫之后更是得到帝王宠爱,那感觉自然很不一样。
京中少有议论这些,但民间说起来就没什么顾忌,说珩王的母妃是“生有异象”,本身又具有什么“凤命”,又说珩王出生那天是怎样的彩霞漫天,还说枯死多年的树木在那一天都生了新芽,老树新芽,听起来就很美好的感觉。
再有皇帝的宠爱,为了这位妃子,特意建了个什么楼,什么园,还带着她四处游玩什么的,至于什么罢朝之类倒是不曾听说,但让官员拜见什么的,却说了不少,听得宋婉嘴角抽搐,本朝后宫不得干政,哪里有前朝官员去后宫拜见一个妃子的道理。
就算是皇帝后来恩准亲人探望,也多半是女眷到后宫一行,哪里能是官员老爹亲去呢?
至于前面那些异象,宋婉有所猜测,莫不是为了珩王造势,古来帝王,多半是要有点儿什么特殊来历的,像是那个著名的“斩白蛇起义”,不给自己身上增加一点儿异象,都不好意思说是天子。
“你们这都是胡吹。”
一个老汉突然发言,像是正说中了宋婉心中所想,本来已经觉得这里坐得久了,茶水也不太好喝准备起身离开的宋婉,听到这话,心中一惊,还以为是自己给嚷嚷出来了。
扭头看去,就见到了那吹胡子瞪眼的老汉正怒瞪着那几个为珩王鼓吹的人,那几人打扮寻常,像是街上闲汉,也都还年轻,被老汉这样训斥一句,只觉得不爽,大家都是吹牛,凭什么你吹是真的,我吹就是假的。
“哪里胡说了?没看见嘛,六匹马,那是皇帝才能做的车子,这以后……嘿嘿,还不是明摆着嘛。”
有些道理,是小民都能明白的,这般荣宠,若说那个皇子真个了得,恐怕没几个年轻人会真的认为有同龄人如此优越,所以,只能是皇帝爱屋及乌,因为实在太喜爱那个妃子,这才对那个妃子给他生的儿子另眼相看。
“哼,你们这些不识天数的,大师都说了,夏尽冬长,那些个,没个好!”
老汉脸上皱纹深刻,一身短打还带了补丁,身边儿一个破筐,似装了些什么东西,用一块儿粗麻盖着,看不见里面是什么,却是肉眼可见的贫穷人模样,但他那神色倨傲,倒像是站在某种高处,俯视众人一样。
这是自信自己掌握的是真理了?
宋婉好像看到了一个固执地要买保健品的大爷,心中有些好奇,他是真的知道什么,还是被人欺骗,胡说的?
他口中的“大师”听起来就不像是个好的。
再有那个什么“夏尽冬长”,像是个谶语,也不是什么好意头的感觉。
“去去去,你个老汉,胡说什么,赶紧走,我这里没你喝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