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婷撇撇嘴：“我拿六姐姐当知心人，什么都说，六姐姐却不肯跟我说秘密，终究是我错付了。”
她说着拉开距离，歪着身子，靠在春雨身侧，春雨正给她捶着腿，被压住了一侧胳膊，无奈地只能用另一只手来捶打，节奏不由得被打乱。
春巧就坐在她的对面，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各有各的无奈，碰到一个耍宝的主子能怎么办呐，当然是要做好演出背景板了。
宋婉看宋婷甚至还来了个捧心的动作，像是真伤心了似的“嘤嘤”两声，手遮住脸，眼睛在指缝处向外看，那明眸之中的水光盈盈，含着狡黠之色。
这样可爱的妹妹，不怪每一次都跟她投缘，宋婉无奈，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嘴不严，怎么就真的想要说点儿什么呢?
“八字还没一撇，我先说了，倒是张狂了，不如等有了结果再说，也免得让你为我操心了。”
宋婉这样说，见宋婷好像还不太满意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妹妹若是有心，就帮我一件事，可曾听说那前洛阳王的子孙司马修之名?”
两个人，她说了一个，选中谁，不言而喻。
变相透答案的宋婉看见宋婷愣了一下，继而笑起来，又凑过来亲亲热热地打着包票应了她的请求，就知道宋婷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了。
宋婷只怕宋婉还不明白，连声道：“姐姐放心，别的不敢说，打听消息，我总是有办法的。”
这一点，宋婷还真的不是在说大话，没过两天，宋婷就打听到了有关司马修的一些消息。
司马修入京之前的消息无可考，但入京之后的消息就透明多了，被宗令带到河洛王那里居住也是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的事情，他无父无母，现在也无爵位在身，唯有一份俸禄，看似足够安身，却还不知以后如何。
无论怎么看，宋婷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好的选择，她打听到这些之后，专程过来找了一趟宋婉，跟她说其中的问题所在。
“……他如今住在河洛王府上，河洛王府是早年间赐下的，如今这都多少代了，自家都住不下，哪里还能住外人，也不知道分到哪个犄角旮旯的院落里……不知他以前养在哪里，养父养母可曾给他留下余财，这京中居住，便是我不曾去打听，也知道外头是个什么光景，他又不是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日常来往不是宗室子弟，也是有头有脸的人，钱财上必有不凑手的地方……住着别人家的院子，花着的钱，还指不定是寅吃卯粮，以后可怎么办啊!且——”
宋婷说到这里是真的忧虑极了，看向宋婉的目光之中都带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前洛阳王之事，谁又知道当今是如何想的呢?”
前洛阳王势大，势大到皇帝不能容，即便后来复爵，依旧膈应那“洛阳王”，改为河洛王，后来的皇帝，谁又能说真的忘了那时候的事情，若是有那么一星半点儿的不喜，司马修以后的前程如何，几乎可以预期。
“我知道姐姐爱去六博坊玩耍，也该见过那些因为博戏而人财两空的下场，咱们这样的人家，不求显达，安安稳稳就是了，何必非要拿未来去博呢?”
宋婷以为宋婉看上司马修，是看上对方的宗室子弟身份，宗室子弟啊，总是某个位置前的阶梯，若是没有这层血脉身份，再要进一步，那是绝对不可能。
但宋婷的脑洞还没有大到以为司马修瞄准的是皇帝的位置，只当司马修是想要河洛王如今的爵位，就觉得这事儿有点儿悬，不说河洛王经营多年，从无什么错处，就说世人心向，也必然不会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司马修。
不可能，绝无可能。
宋婷说到这里，难免忧虑，注视着宋婉那张闭月羞花的脸，“我知姐姐生得好，但有些富贵，却非生得好就能得到的，得失之间，需要斟酌。”
见宋婷说得恳切，本可不说的难听话也掰扯透了给她讲，全不怕她误会什么，影响姐妹之情，宋婉心中感动，拉着宋婷的手拍了拍，笑着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若是真的要博富贵，何必盯着司马修，京中多少王爷世子，哪个不是登天梯，没得这么波折。”
宋婉沉吟着，想到再次相见之后，司马修也没让她特别隐瞒福胜寺的那一段儿事情，又想着福胜寺的人也不少，司马修另一个身份“林无暇”也并不缺少证人，她就干脆跟宋婷透了话出来：“……其实，我们之前就认识了。”
“啊?!”
宋婷瞪大了眼睛，来不及为这点儿隐瞒生气，就好奇起来，摇晃着宋婉的手，让她讲了讲那段儿福胜寺小住的故事，烟雨蒙蒙之中的伞下相望，仿佛带着对方热度的铜手炉，还有那专程来看望的隔窗一眼……
许是记忆在美化，语言在修饰，宋婉复述出来的“爱情”很有委婉动人之处，让宋婷不由神往，喟叹：“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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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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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宋婷被宋婉的“爱情”迷惑了，但宋婉仿佛清醒了很多，不得不说，宋婷送来的消息真的是弥补了她的无知，按照这些消息判断，司马修还真的不是一个很好的婚姻选择，但……
夜深人静，宋婉躺在床上，听着身边春巧均匀的呼吸声，她反而有些睡不着了，司马修，林无暇，林无暇，司马修……最初她是怎么注意到他的呢?许是那一双过于沉静的眼，直接把她代入了一个神秘的故事之中，愈发想要探究，然后靠近，然后……
上次谈话，司马修身上的神秘感破灭了很多，但宋婉对他的好感并未因此消磨，反而还因为他的“接地气”而提升了一些。
“原来，我是真的喜欢他啊!”
若有怅然，所有的接近一定都有好感为前提，但在此之上的喜欢，宋婉后知后觉意识到，她是真的喜欢司马修，喜欢到可以不在意他那些不够“达标”的物质条件，喜欢到愿意放低一些标准和要求，她选择他，并不是因为“没有婆婆”这种提升幸福感的条件，而是，她喜欢他。
想到这里，宋婉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往事一幕幕，戳破了梦幻的色彩，依旧很美好。
不小心翻个身，把春巧吵醒了，她惺忪着睡眼，模糊问了一句“怎么了”，听到宋婉一声“无事”，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又闭上了，睡得安稳，看来是真的累了。
第二天，女学课后，宋婉跟在宋妍的后面，往春晖院去，还没进门，就听到咿咿呀呀的唱腔，婉转低回，若一缕清风，吹散燥热。
“姑娘们来了。”
撩起门帘的丫鬟笑吟吟看着，宋家四个姑娘长幼有序，依次进入门内，走在前面的宋娟见到厅堂内还有外客在，抿了唇，小小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腼腆而羞涩的笑容。
宋妍则要张扬一些，进门后目光一扫，发现有客在，粲然一笑，便跟着宋娟的步子，走到宋老太太的手边儿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