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平时再怎么看着少年老成的，实际上也还是一个少年，总不会真的圆满无瑕，这不，还是暴露了一点儿心绪波动。
看冰山展颜，大概很能满足某种隐秘的成就感，司马修虽算不得冰山，却也是那种顽石一般的坚固，这会儿看他露出一点儿缝隙，仿佛可以窥见里面的风光，宋婉便有压抑不住的蠢蠢欲动，她想要把那个缝隙撬得更大一些，自此成为自己的通道。
司马修还不知道她怀着“恶念”，将风筝递给她，又用目光询问她还要什么，那等待的样子，倒有几分乖，却又透着一种急，似是想要快点儿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身后那来自司马敬的探究视线，他果然还是不太适应京中的人事纷繁，实在是太烦了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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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司马敬没有继续挑拨的意思，说了那一句之后，见司马修反应平平，并没有当下就要跟秦骁比一个高低的意思，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什么。
目光掠过宋婉的时候，若有那么一刻停顿，但也只是笑笑。
宋婉礼貌地回了一个浅笑，不管怎么说，这人至今不算有害。
司马修已经“无意中”遮挡了宋婉看过去的视线，悄然把宋婉带出了司马敬的视线范围。
这一回头，就看到了还在尝试骑马放风筝的宋娟和宋妍，她们姐妹两个可谓是进境快的，虽然还是初学者的姿态，需要人在前头牵着缰绳，但那风筝已经高飞，完全不妨碍她们拉线在手，控制着那风筝的高低。
宋婷的进境就要慢一些，她本就年龄小，个矮腿短，骑在马上，小短腿晃荡着，都踩不到马镫子里去，她自己也觉得这样不安全，就稍稍偏了偏身子，保持一只脚能够踩到马镫子里头，这样她骑马的姿势就有些奇怪，像是那种小孩子非要骑横杠自行车时候不得不偏着身子骑一样。
她自己倒是不觉得什么，脸上是纯然的开心，哪怕因为马被牵着走动的时候，有些起伏，让她不好在这种姿势下保持平衡，稳住重心，宋婷的脸上依旧满是笑容。
但想要在这种姿势下放风筝，就不是容易的事情了，今日出行，宋婷只带了一个春雨，而她带着的彩凤风筝，不仅是四人之中最精美的，还是最大的，那几条长长的尾羽，一个人想要放飞还真的是不太可能。
春雨一个人显然没什么办法，拿着风筝满是为难之色，她都不敢放下托着那尾羽的手，只怕尾羽落地踩在脚下撕扯坏了。
“六姐姐，你快来啊，给我帮帮忙!”
宋婷看着天上飞舞的燕子风筝，心里头有些着急，远远见到宋婉的身影，就直接叫她去帮忙，全没留意到宋婉身边多了一个司马修。
宋婉应了一声，冲宋婷挥了挥手，然后就让春巧先过去帮忙，她回头看向司马修，还想要跟他说点儿什么，但催促对方上门提亲这种话，总是不合时宜，要说别的……
“你今日来这里，是因为知道我要来吗?”
仿佛还有那么一丝期盼，如果对方是故意来这里相见，那也算是有心人了，如果是无心，那岂不是说明他们很有缘分?
“……是。”
司马修心跳快了一拍，说话多了些无奈的味道，自上次六博坊相见之后，他就一直在关注宋婉，知道她去了六博坊好多次，知道……
“你下次再来找我，也可在灵山寺留信。”
没等宋婉再抱怨嗔怪，司马修主动说出了一条联络他的方式，宋婉听得蹙眉，怎么是在灵山寺留信?
“你经常去灵山寺吗?”
是因为曾经当过小沙弥的缘故，所以对寺庙都有某种好感，要时常回顾?好像萧衍那个自幼在道观长大的经历让他对道观都抱有好感，以至于跟某些道士更加投缘?
宋婉的目光落在司马修的脸上，不知道算不算是错觉，她觉得入京之后的司马修好像更加成熟稳重了一些，但也许这是衣裳带来的错误印象，但他眼底，的确更加深沉了。
司马修见宋婉目光坦然，反而有些难言的滋味，好多事情，他都做不到这般坦然相告，于是只一笑，并不作答。
宋婉见状，也很识趣，知道某些东西不能对自己说，司马修的身份，也是应该有些秘密的。
具体问了在灵山寺哪里留信，通过谁传递口信，宋婉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起了司马修最近在忙什么，怎么有些日子不曾在六博坊见到。
“以前我从来不知，宗室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司马修说到这里一叹，接着很是接地气地跟宋婉说起了他在恶补一些课程。
各个大点儿的家族都有自己的族学，宗室这个普天之下最大的家族，也有宗学。
跟皇宫之中皇帝给皇子皇孙和一些功臣之后开的小班教学不同，宗学是所有宗室子弟都能就读的族学，不仅入学年龄不做限制，毕业年龄也不做限制，若是愿意，且有钱有闲，在里面读到白发苍苍也行。
朝廷对宗室的供养还是不错的，只要不是特别奢靡的人家，凭借那点儿禄米足够养活自己。
宗学所收的学费也就是一个象征性的，也算是对宗室人口的一个补充登记，每一个宗室都必要在宗学读几年书的。
宗室都是皇帝的血脉之亲，因为本朝某些皇帝的骚操作，可以说每一个宗室都是潜在的皇位争夺者，这种情况下，宗室能够上进的通道就很少，掌握地方管理权是不可能的，兵权也有些犯忌讳，但因为前洛阳王那样的宗室子弟满足了“上阵亲兄弟”的美好愿景，武将这一条通道并不是彻底被堵死的。
有才能的宗室子弟，可以入军中效力，自然，是要经过考核的。
“……朝廷不会短了我一份禄米，但我不可能仅凭着一份禄米浑浑噩噩地活……”
司马修还不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但这不妨碍他对未来已经有了朦胧的认知，既然他已经是司马修，那么他要走的就是司马修该走的道路。
他怕宋婉不太明白，还给宋婉讲了讲他入京之后所知的宗室都是如何养活自己的。
一种就是米虫，这也是大部分宗室的现状，凭借着身上天生的血脉，只要登记之后就能从朝廷领一份禄米，不保证吃得多少，反正不可能饿死，而他们自己，就不要想着从政从商，就这么老老实实被养着活一辈子好了。
若想要有点儿什么发家致富的好方法，就是努力生孩子，只要孩子立住了，就自有一份禄米发放，父母可以代收，这部分禄米基本上是绰绰有余的，只要孩子生得足够多，理论上父母也能在发薪日暴富一波。
另一种就是宗令这种参与到管理工作之中去的，主要就是管理宗室子弟，什么婚丧嫁娶，什么矛盾纠纷，都是先通过宗令管理，管理不成，才上报到皇帝那里，甚至进一步闹到朝堂上说话，因为宗室之中也不乏某某王的身影，他们自身也是朝廷的官员，公事私事多有混淆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