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便有了。”
宋宣用着大人哄小孩儿的口吻,也没把宋婉的小小烦恼真的当做什么大事儿,跟宋婉说了一会儿话,他就出去骑马了,宋婉也想骑马,但考虑到随行的还有郑嬷嬷,她就觉得自己还是规矩点儿好。
京中女子不禁外出,但多是以贞静为要,骑马这种活动,不是不可行,而是没有“从众”,就不那么可行了。
想到这里,宋婉叹息一声,在古代当女子,果然限制多多。
“姑娘?”
春巧不解她为何叹息,歪头看来,眼中疑惑。
“这次出行,母亲好意,让郑嬷嬷跟着来了,但郑嬷嬷年龄大了,听说早年间腰上不太好,这一路颠簸,只怕她有什么不舒服的不肯说,你多看着问着,若真有什么不好,咱们也不必急于一时。”
宋婉想到一周目的时候,宋夫人为了宋如和她的婚礼赶回京的时候,带着的也是郑嬷嬷,半路上郑嬷嬷就因为生病而停下了。
不说半路安置人多麻烦,只说这件事,若是能够不发生,自然还是不发生的好。
“姑娘的意思是……”
春巧难得有几分蠢笨,不解地看着宋婉,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不敢确定,面色游移不定。
宋婉怔了一下,她说的那么明白,有什么不好懂的,四目相对,不知道是哪一秒的心意相通,宋婉忽而反应过来,拍了一下春巧:“哎呀,你都在想什么啊,我可不是要拖延行程,就是单纯关心郑嬷嬷的身体是否能够禁得住,咱们都这般受累,她年龄大了,只怕更受不住,你多关心关心,以后若能得郑嬷嬷教导,也是你我的福气。”
郑嬷嬷以前就是跟着宋夫人的,看着宋夫人接受嫡女教养,她的学识不敢说,但经验上必然要胜于宋婉和春巧,在这一点上,宋婉也不敢说自己有着两周目的记忆就能傲视对方了。
她处理事情的手段一向不够圆滑,一周目是上头没有公婆,自己当家作主,透着随意,二周目是婆婆拼命灌输理论知识,但具体事情上如何操作,她也没有分寸,否则……
“郑嬷嬷原就是管事的,经验丰富,你多示好,请教一二,以后嫁出去也能管家,没坏处的。”
宋婉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一些,她的话语之中没提及孙嬷嬷,因为孙嬷嬷的资历和经验,明显是不如郑嬷嬷的,更不用说孙嬷嬷没嫁个好丈夫,处理事情的手段也过于激烈,在外人看来并非成功女性,若以孙嬷嬷做比,倒不像是希望春巧以后日子好过了。
怕春巧忌讳,宋婉就直接没提。
春巧恍然大悟,脸上微红:“我还以为姑娘……”抿了抿唇,她羞赧一笑,“我只怕姑娘犯糊涂,姑娘既然是这个意思,我就放心了。”
不是要暗害郑嬷嬷生病,把她半路撇下,也不是为了贪玩故意借故拖延时间,春巧放松下来,肩膀都似垮塌两分。
见状,宋婉嗔怪:“好啊,我还说咱们姐妹总是一条心,没想到你竟是这般想我的,我可有那么坏?”
春巧浅笑:“姑娘以前可没这么多小心思,这不是病了之后想得多了,倒像是一下子长大了似的,我也看不清姑娘的意思了。”
这是暗指宋婉谋求去福胜寺小住的事情,那般算计水平,看似手段稚嫩,却不太像是原主会用出来的手段。
宋婉心中一凛,面上还是无恙般笑闹:“感情在你眼中,我以前就什么都不想了?”
“姑娘大了,有些心思总是好事,我宁可姑娘想的多,也怕姑娘想少了吃亏。”
春巧说得真诚,主仆之间,一损俱损,宋婉若是不好了,她是绝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这一点,她最是明白不过。
宋婉听得出来春巧是真的不曾怀疑什么,稍稍放了心,又与她说笑两句旁的,就把这个话题带过去了。
是夜,在驿站小住,晚间入睡前,春巧还特意去郑嬷嬷那里看望了一下,传递了宋婉的关切之意。
郑嬷嬷这般嬷嬷是不用值夜的,又是外出期间,也没那么多讲究,于车上颠簸一日,郑嬷嬷也多有疲惫之色,只在饭时到宋婉这里晃了晃,之后就被宋婉让回去休息了。
春巧年轻,精神头就要好很多,到了郑嬷嬷面前,恭敬地添了水,又温柔问候了一二,见郑嬷嬷困倦了,也没多留,回来给宋婉复命。
两人还是睡在一张床上,春巧睡在外侧,驿站的床要窄一些,宋婉微微侧了身给春巧让出位置,听着春巧小声给她说郑嬷嬷那里情况如何。
“若不是姑娘说,我还真的没发现,郑嬷嬷的精神是有些不太好。”
春巧的声音很轻,她之前还真的没有特别留意,这会儿却难免担心,若是郑嬷嬷中途病了,可如何是好。
“且先看看,若是明日再不好,就请大夫来看看。”
宋婉也有些担忧,她这里本就是离了父母远行,又跟二周目的情况不一样,宋夫人特意让增嬷嬷跟着来,若是半路上郑嬷嬷因病被搁下,倒像是她有意甩开人似的。
可若说让行程为了郑嬷嬷一个下人耽误,也不现实,宋宣和卫明是为了科考入京的,虽然时间还早,但这些时间也不是要白白浪费的,早就准备好了要入京中书院,哪里能够在这里耽误入学。
“也只能这样了。”
春巧轻叹一声,倒是为郑嬷嬷担心,这般年龄,若是病了可真不是好事儿,她又想到了宋婉之前那一场大病,心中多有后怕,“春时多病,等夏日天热就好了。”
这话天真,宋婉忍不住笑:“你倒是想要挑时候,可这病啊,可从来不挑时候的。”
女子的声线不同于男子,便是不曾故意撒娇,也别有一番娇俏,驿站二楼是木板房,并不那么隔音,走廊上,正徐徐走过的卫明听得这笑声,脚步略有两分迟疑,迈入隔壁房间,房门“吱呀”一声,像是一种提醒,让那笑声骤然中断。
“可是安好?”
宋宣已经躺在床上了,他这个少爷没有什么娇气毛病,跟卫明同住也不挑剔,见他检查一圈儿回来,打着哈欠问了一句。
“一切安好。”
卫明答了一句,转身关门,脚步又在这里停了停,不曾再听得隔壁笑声,无声浅笑,也不再说什么了。
第152章
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第二日宋婉起来之后就从春巧口中听到一个坏消息,郑嬷嬷病了。
不是临时感染的风寒,而是腰上的旧病复发,躺在床上就是起不来身,她年龄又大了,这种情况再要跟着上路承受颠簸,显然是不成的。
“老奴身子不争气,都是旧年落下的毛病……”
郑嬷嬷很是叹息了一阵儿,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想拖累人,但她这般起不来身,也的确是拖累了。
一向要强的人最怕这样不能动弹的情况,简直是顷刻间沦为废人,那种沮丧之情,便是有意隐藏,也难免让人共情。
“嬷嬷别这么说,三灾六难的,生而为人,谁能没有,这也不是嬷嬷想要的,更不是嬷嬷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