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这副反应,祁仲沂皱眉问她:“难道埋伏在山下的不是你的人?”
容汀兰摇头,“我不知道山下有人。”
祁仲沂心中暗道不好,切声叮嘱容汀兰:“你们待在这里别乱跑,我回去探探情况,你放心,你若执意要让他走,我不会拦着……信我这一回。”
他在容汀兰胳膊上捏了一下,旋即闪身折返进后门,容汀兰如今思绪混乱难安,容郁青扶她找了个隐蔽处坐下,小心翼翼问道:“姐姐,要听他的话吗?”
容汀兰望着面前黝黑无尽的山林,想起杜思逐如今尚在观中,俯身将落在地上的匕首拾起,慢慢用袖子拭去刀刃上的血。
她说:“只等这一回。”
“那姐姐与侯爷以后……”
“先平安离开这里,再说之后的事。”
容汀兰靠在粗粝的后墙上,阖目缓叹道:“无非和离,无非休妻,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我与他的缘分也该尽了。”
祁仲沂折回观中,正碰见谢回川的人一边押着杜思逐,一边押着秦疏怀,张罗着在院子里烧炭,要拷问他们是哪儿来的奸细。
两人见了祁仲沂,皆如见了救星,异口同声喊道:“侯爷!救我!”
谢回川闻言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祁仲沂,“你的人?你不是说不带人随行吗,偷偷摸摸这是要做什么?”
“现在来不及解释这个。”祁仲沂只觉得头疼,转身去看那两人,先问杜思逐:“你是和夫人一起来的?”
杜思逐说是,忙问他:“容姨在哪儿?你把她怎么了?”
祁仲沂懒得理他,又问秦疏怀:“得一师父,有些日子没见了,你又是谁的人,为何到此地来?”
“我怎么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如今被吕光诚的人围山了,哎呀这事闹得……侯爷怎么会和山匪搅在一块?阿弥陀佛,都是孽缘啊。”
谢回川冷笑着要啐他,祁仲沂止住了他这不合时宜的脾气,问秦疏怀山下有多少人。
“骑兵二百,又就近调了四百多人,三面围山,已经将能逃的路全部封死了,只剩西边断崖。碰上有人告密,吕光诚这回铁了心要抓谢老大,甚至还将刑部左侍郎姜恒请来做个见证。”
一听这话,谢回川气得踹裂了脚边的凳子,骂道:“吕光诚这个龟儿子倒是会找王八壳缩起来,他想跟爷硬碰硬,倒也省了爷跑去蜀州的力气。眼下既然跑不了,叫弟兄们都抄起家伙,咱们找条小路杀下山去!”
“等等!”祁仲沂拦住了他,“如今我夫人与妻弟都在山上,你杀下去倒是死得痛快,我永平侯府通匪的罪名就真洗不掉了。”
谢回川冷哼,朝他一拱手,“除非侯爷另有妙计,否则真要对不住侯爷了。”
祁仲沂略一思忖,说:“你听我的,保证你能全身而退,且不带累我永平侯府的名声。”
他叫谢回川附耳过去,如此如此交代了一番,谢回川听后惊讶地扬起眉毛,问祁仲沂:“你真不想活了?”
祁仲沂道:“不然依眼下的情景,你觉得我能独活吗?”
谢回川回身看了一眼院中的兄弟,这些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忠义之士,见他们如今也是一脸凝重,谢回川点点头,对祁仲沂道:“好,那就听侯爷的安排。”
祁仲沂让人放了杜思逐,带他去白马观后门外寻容汀兰和容郁青。
祁仲沂向容汀兰起誓道:“你把郁青交给我,我保证让他全须全尾下山,此后能堂堂正正出现在世人面前,若有违此誓,我愿在天下人面前请罪,甘受凌迟而死。”
容汀兰目光犹疑地盯着他,许久后摇头说:“不行,我不能再和郁青分开,除非你告诉我实话,你究竟打算做什么?”
祁仲沂说:“我不能告诉你,让杜思逐护送你下山去。”
“我不能离开郁青……”
一言未毕,手刀劈在后颈上,容汀兰身体一软,倒在了祁仲沂怀里。
容郁青见状霍然起身,“混账东西!你放开我姐姐!你要对她做什么!”
祁仲沂将容汀兰抱在怀里,冷冷瞥向他:“你若不想也挨一下,就闭嘴跟过来,等会有事要交代你做——把那套铁枷也带上。”
他抱着容汀兰回到观中,让相熟的观中道士打开密室,将她放在密室的榻上,解下披风盖住她,默默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转身对杜思逐说道:“我将她暂交给你照看,此间密室不怕水火,你们待在这里,等事情平息后再出去。她是永平侯夫人,是太后的母亲,身份贵重,你务必要保全她,平安将她带下山。”
杜思逐抱拳道:“太后娘娘早有叮嘱,请侯爷放心。”
杜思逐留在密室里守着容汀兰,祁仲沂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将容郁青、秦疏怀、谢回川等人一齐喊到面前,开始细细交代接下来的计划。
深浓如墨的夜色慢慢转淡,山下的人逐渐等得不耐烦,马儿咬着嚼子不断撩蹄,吕光诚挠着脖子上被蚊子叮出的一片鼓包,耐心全无地骂道:“格老子的,不会是被人给宰了吧,怎么还没动静?”
姜恒淡淡道:“吕司使再耐心些,再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届时咱们带人上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