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接机不接机,对他而言,也没有那么重要吧?
应该是她杯弓蛇影,多想罢了。
然而她的下巴还在他手里,这时候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又“哦”了一声。
乖乖地,听话的。
也许是为了尽早完成宋墨然交代的任务,方宁的效率很高。
所以即便牙疼,裴拾音搬家的进度也丝毫没落下来。
小两居的一手房自带北欧风的软装,一应家具陈设,也都是从裴蓉那套小公寓里全须全尾地搬过来,不存在通风晾晒的顾虑。
第一天晚上,裴拾音哪怕有小小的认床,但在熟悉的家居氛围里,倒也没在失眠里挣扎太久。
补完牙之后,有一段时间,没办法胡吃海塞。
大四学校里的课不多,不用担心教授会突然点名,她干脆懒在新家里,等方宁过来投喂。
中午11点的光景,裴拾音还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密码锁被摁开的声音,也只是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按前两天的惯例,方宁会将她的生滚牛肉蛋花粥炖煮好,温在煲粥的瓷罐里,她只需要睡舒服了再起床就好了。
她打了个哈欠,继续闭上眼睛去接续刚才那个未完待续的香香梦。
然而剧本,并不想她所认知的那样——拎着从生鲜超市里买好的蔬菜水果走进小公寓的宋予白,在看到一个稍显凌乱的客厅时,几乎是本能地夹了一下眉心。
沙发上的靠枕被主人随意地扔在沙发两头——
能想象她昨晚是以怎样慵懒的姿势,躺着看电视。
垃圾桶里还有薯片的包装袋,明明这两天牙口不好,还敢吃这种硬质的膨化食品。
也不知道咀嚼薯片的时候,她脆弱的牙齿是否还会觉得疼。
想到这里,宋予白的眉头皱得更紧。
尤其是,薯片的包装袋里,还被扔进了一个塑料瓶盖。
是一个深棕色的瓶盖。
这么晚还喝饮料,不仅有伤肝胃,甚至第二天睡醒了,多半还会水肿。
万一连眼睛都肿了,她又要对着镜子自怨自艾,长吁短叹小半天。
她糟糕的生活习惯,这两天方宁只字不提。
对方只跟他说,蓓蓓一个人在公寓里也住得很开心。
能不开心吗?
她这个年纪的人,无人约束,当然是怎么随心所欲怎么来。
不该让她一个人独居。
她根本照不顾好自己。
宋予白叹了口气,将东倒西歪的靠枕一个一个整齐码好,然后他开始收拾被随意、凌乱地丢在沙发玻璃几上的各种小玩意。
有绑头发的皮筋,也有手掌大小的塑料小玩偶,还有零零碎碎的一些结账小票。
知道她从小就喜欢收纳一些设计精美、富有特殊时间意义的小票,所以他也没有擅自处理她票据的恶习,他也只是将小票一张一张地摊开,捋平,工工整整地叠好。
直到,他拆到了一张——
零点十分的结账小票。
是宁城某条烟火气很重的老巷子里的火锅店。
如果按时间推算,正好是他在瑞士给她发信息,告诉她回程航班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国内时间11点,她曾用一种非常敷衍的态度告诉他,她已准备睡觉,用切实的行动表示,她不愿意再跟他多聊。
宋予白面无表情地看那天晚上的结账明细。
首当其冲的类目是甜品饮料。
一共只有两份,证明那天晚上,是两个人。
拌了坚果的炒酸奶,是她的口味偏好。
而紧随其后的,却是某日系牌子的0糖0卡乌龙茶——
裴拾音在饮料甜食上有很挑剔的口感,不喜欢任何宣称无糖或者采用了代糖的饮料。
长长的、明细繁多的结账票据,不可能是两个女生的食量。
宋予白捏着小票纸缘的指节有轻微的泛白。
茄子是她最讨厌的、只要闻到就会皱眉的蔬菜,而票据上,却有一份烤茄子。
涮锅的牛肉,她永远只挑肥瘦相宜的肥牛卷,而眼前,繁多种类的牛肉,分散的部位胃口大的简直就是想生吞一头牛。
她吃火锅只喜欢辣锅。
如果点鸳鸯,那肯定是为了照顾另一个人的口味——
一个清口却嗜肉的男人。
就在他做出判断的瞬间,身后的卧室传来有人惺忪而起的动静。
宋予白不动神色地将玻璃几上的结账小票放回原位。
居然有短暂的侥幸,他寄希望于,这个喜欢喝0糖0卡饮料的男人,是个有减肥需求的胖子。
裴拾音是一个以貌取人的坏孩子。
所以对他的敷衍、撒谎,兴许也只是一次正常范围的社交。
他克制地抿紧唇线,不再去思考那天晚上,她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态不耐烦地与他周旋。
直觉在烦乱的蜘丝马迹中,感受到一丝失控的脱轨,他尚未来得及理清这股突如其来的郁气,身后已经适时传来一道软糯的、不能置信的声音,轻轻叫了他一声“叔叔”。
宋予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