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垂的眼帘,玻璃镜片后,墨色的瞳孔里有比黑夜还化不开的浓稠。
即便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劝她早点去睡觉,但话到了嘴边,还是变成了:“我先替你擦药。”
临近12点,老宅里寂寂无声。
似乎别墅里所有人的都已经顺着宋墨然的作息,安然入睡。
宋予白在书房的药格里找到止痒消肿的软膏,耐心地给裴拾音手臂上的肿包一个一个涂药。
薄荷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散。
清凉得能在瞬间消解皮肤表层那种肿胀的痒痛。
但裴拾音皱着眉,却在宋予白俯身靠近的间隙,又在他身上闻到了那股淡淡的石楠花香。
狐疑的目光刚刚对上宋予白的眼睛,男人已经将软膏丢到她手上。
“其他的地方自己涂。”
有没有搞错?
她能看见的地方他替她涂了,看不见的地方他居然让她自己动手?
裴拾音一肚子逼逼赖赖,但还是决定,不在这种小事上跟他计较——免得在最后一个晚上刺激到他敏感的神经。
然而手边没镜子,瞎涂一气,该痒的地方还是痒。
宋予白看她笨手笨脚地又松了衣领一阵乱涂,忍不住出声提醒:“你房间里难道没镜子,非得待在我这儿?”
这明显是在下逐客令了。
好在裴拾音早就想好了说辞,理直气壮地跟他撒娇:“反正你等会也得帮我看合同,我两边房间跑来跑去,还不是怕吵到爷爷。”
宋予白问:“什么合同?”
《合欢宗的女修没有心》这个剧,在平台里数据大爆,社长收到好几个网配的邀约,只是社里档期有限,几家公司给出的条件和限制都不相同,几份合同都需要轮番比较,才能确定最后的合作方。
她之前一直嫌合同字多懒得看,也一直没回复社长。
所以今晚,也不算完全没事找事。
宋予白皱着眉,似乎是在认真评估她话里的真假:“着急?”
“不着急我等你一晚上干嘛?”药膏终于抹对了地方,感受到锁骨上传来的清凉,裴拾音舒服地喟叹了口气,“主要是广播社里一直在催我确认,拖不了。”
她有备而来,当然不可能三言两语就被他打发。
她向他表达,自己需要用他的电脑登录邮箱,把合同下载下来。
宋予白打开笔记本,起身去茶案旁的饮水机倒水,顺便也给她留够操作的空间。
不过就是下载几个文件,裴拾音坐不惯他的高椅子,干脆弯腰趴在他桌上,左肘在书桌边缘支起上半身,右手握着鼠标搜网址开邮箱。
邮箱里邮件杂乱,她在一堆未读的信用卡和购物广告里,艰难地寻找社长给自己发的那几封邮件。
护眼灯里,少女莹白的面颊,睫毛低垂,认真专注的侧脸,在接近凌晨时分,有一种很清纯很舒服的漂亮。
随意扎起的丸子头,脑后和耳廓旁都散着不少碎发,显得毛绒绒的,像只刚刚洗完澡晒完太阳的小狮子,就连身上都带着一种蓬松、绵软的香气。
鹅黄色的卡通睡衣,领口松了颗扣子,露出突起的锁骨,干净而纤瘦,锁骨下的肌肤清凌凌的,白得几乎透明。
止痒消肿的药效发挥很快,上过药的部位,已经逐渐退肿,只剩斑驳红痕,添在她凝脂般的皮肤上,无端有种触目惊心的旖旎,难免让人遐想。
她懒散半倚在桌子上,专心地保存文件。
肩部的衣袖被拉扯上移,露出一截腰,纤细的腰肢,皮肤白到刺目。
这是他第一次在正常的光线下看到这些。
柔软的脊柱尾椎,弯曲的弧度似天鹅引颈,细腻光洁似好玉的皮肤上,左侧腰窝旁,有一粒小痣,血红色的痣,细小得好似针刺破皮肤。
黑色的字母纹身就陷在腰窝里,有种异乎寻常的反差美,而那粒小痣又恰好成了点睛之笔。
空气里有淡淡的荔枝玫瑰香,是少女身上独有的荷尔蒙。
宋予白抿了口白茶,移开了目光,耐心地等她将几个文件在桌面上保存好,然后才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
“晚点我看好合同,发你微信里?”
这又是在催她走的意思。
但裴拾音今晚铁了心要尽可能多地赖在他这里。
“我这不是怕你有看不懂的地方,特地留下来为你解惑嘛,”裴拾音掰着手指头给他举例,“比如网配、商配之间有什么细微区别,连更爆更福利打包这种名——”
“拾音,”宋予白忽然出声打断她,不悦沉声,“我还没有到半只脚入土的年纪。”
裴拾音连忙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乖觉地眨了眨“我知道错了小叔叔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的眼睛。
野路子小公司喜欢压榨穷苦大学生,所以往往他们的合同,并不像集团企业那样,有非常清晰的合同制式,有条条框框的权益保护,主打一个实用性,但相应的,合同漏洞也比想象中要多很多。
宋予白看得很慢,时而皱着眉头敲批注,也会问她两句,只是等看完一半后,大概也对这个行业了解得七七八八,就又催她一句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