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然秉承着小孩子只有多吃饭才能长高才能健康的逻辑,每天勒令她吃两碗米饭。
她消化不了,又不敢违逆老人家的意思,只能在夜里催吐,好让自己不至于胀气失眠。
转折出现在宋予白某个下楼找充电器的晚上。
那时候三个人还一起住在老宅里,路过她房间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影影绰绰的哭声。
他敲开门,纤瘦得脑袋只能够到他胸口的小姑娘,揉着红红的眼睛跟他说饿。
他下意识就想唤住家的保姆起来做夜宵。
转身时,睡衣的衣摆却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拉住。
不想宋墨然担心,不想破坏宋家“一日三食”的规矩,也不敢麻烦佣人,怕私下里落一个不好相处的恶名,惹人讨厌。
小小的年纪,心思缜密敏感到几乎让人错愕、心疼。
宋予白无奈之下,只能带着她偷偷开火。
在无数次的尝试失败里,终于跟她脆弱的肠胃磨合出了最完美的适配度。
所以,如果真要说厨艺起步,应该是她刚刚被接到家的第二年。
宋予白背对着她清洗菜苗。
阔别三年没下厨,他技艺生疏,以至于就做阳春面,都要看教程温习。
“叔叔做饭这么好吃,除了我,”看他熟练热锅下面拌猪油,裴拾音漫不经心地托着下巴,“这世上还有哪个幸运的小婶婶知道吗?”
天真得像是在问一个很稀疏平常的问题。
只是例行公事的寒暄和关心。
绝对没有其他的企图。
宋予白背对着她,垂眸切菜。
视线不经意落到左手食指第一个指节旁边,这是高中那年假期,切菜不慎,而留下的浅浅的疤痕,经年未消,也不过只是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一个裴拾音已经足够麻烦了,我没那么多时间去自找苦吃。”
餐厅柔白的灯光下,男人穿着深色的睡衣套装,挺拔的后背,宽肩窄腰,是赏心悦目的比例。
裴拾音有些遗憾:“你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宋予白甩掉手上的水珠,将菜苗码好放到案板上,有些不客气:“得了便宜就卖乖,你说你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显然是在怪她得寸进尺。
裴拾音只当没听懂,眨眼:“哪有,我运气一直都不好,这辈子2块钱的彩票也没中过,商场抽奖永远都是阳光普照,就连氪金冲卡,也只能轮到卡池保底。”
宋予白问:“卡池保底?”
“就是有一些抽卡游戏,每到活动的时候,运营会放出画面超级精美的卡,让玩家充钱抽卡,但是这些卡的掉率很低,通常保底80来抽,才有可能会抽到漂亮卡,运气不好还会歪卡池。”
n卡上有sr,sr上还有ssr,ssr之上更有ur,ur最强,最实用,也最好看。
裴拾音在玩的那个二次元恋爱游戏,因为可怕的掉率,经常被愤愤不平的非洲玩家在超话屠版。
裴拾音认认真真地跟他解释专有名词,宋予白耐心地听。
“所以,我这人运气向来很差,卡池保底就算了,还经常会歪卡池,抽到别人的老公。”
宋予白:“没关系,这世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零用钱还够吗?”
真是简单粗暴的安慰方式,不仅适用于游戏,也适用于现实。
裴拾音叹气:“但是我也好想被人挂在超话上用力给吸一口欧气啊。”
宋予白:“以后总会有机会的,你也可以一次就抽到自己想要的老公。”
“不会了,”裴拾音摇了摇头,“就算有,我也不需要了,因为我知道,人这一生的好运是守恒的。”
宋予白取碗碟的手一顿,犹疑地递了她一眼。
裴拾音漂亮的小鹿眼里,隐然升起的雀跃和由衷的欣喜像初升的朝阳,充满希望。
“因为我遇见宋予白的时候,就已经提前花光了这辈子的好运了呀。”
她声音偏软,腻着嗓子撒娇的时候,连尾音都是裹着甜的蜜糖。
宋予白握在手里的菜刀,顺着左手食指指背的那个浅浅的疤痕,猝不及防滑了下去。
没出血。
锋利的刀刃只是擦着甲面,缓冲到了蓬松沾着水的菜叶上。
轻微的痛感在他震颤的心跳里,也显得微不足道。
他张了张唇,喉咙却是干的。
像缺了机油的齿轮带,卡着。
出不了声。
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出声。
柔光下,少女眼睛里的欣喜和崇拜,像初生的小兽,在寻找自己的主人,懵懵懂懂的每一瞬眸光里,都是无害的天真和纯良,干净得挑不出一丝杂质。
“而且,宋予白,最重要的是哦,我是单抽就出了你这张ur诶。”
第020章 心跳
透明莹润的水滴, 从他修长的指关节,无声地滑到砧板上翠绿的菜叶苗里。
刚刚洗过手的水龙头, “嘀嗒”一声,终于落下那粒悬了很久的水珠。
像窒在胸腔里很久来不出来的气息,在一种恍惚的、不真切的朦胧幻梦里,缓缓吐了出来。